劉嬸趁這空兒去調鹽水。“這醬啊,鹽得拿捏好。多了發苦,少了愛壞。我上年那壇就是鹽少了些,入了伏就生一層白膜,半罈子都糟蹋了,把我心疼得呀。”
沈枝用火鉗撥了撥柴,回頭看她:“那今年可得把準了,再糟蹋半壇,穗穗過年該少吃多少蘸醬菜。”
劉嬸“嗐”了一聲,拿鹽瓢朝她虛點兩下:“你個丫頭,就會拿穗穗說事。過來,幫我嚐嚐這鹹頭。”
沈枝起身走過去,蘸了一點在舌尖上,眉頭微微一皺:“鹹。”
“鹹就對了。”劉嬸把碗拿回去,又攪了兩下,“醬就得這個鹹頭才存得住。你下回自己做,也照這個來。”
沈枝坐回灶前,那點鹹味還在舌尖上,她咂了咂嘴,說:“下回我做醬,還得來問嬸子要方子。”
劉嬸笑:“方子好說,你多來幫我做兩回就有了。”沈枝也笑:“那這工錢可不便宜。”
兩人一個添柴,一個攪鹽。外頭天己經大亮,雞叫聲遠了,鄰家的煙囪也冒起白煙。
豆子蒸了小半日。掀鍋時黃澄澄的,軟得能捏出泥來,滿屋子都是豆香氣。
沈枝用鍋鏟把豆子盛到大木盆裡,劉嬸拿著根粗木棒,趁熱搗,兩人一人一下,把豆子搗得半爛。
沈枝額上滲了汗。劉嬸看她一眼,遞過來一塊溼帕子:“擦擦,等會兒還出大力呢。”
等豆子涼些,撒鹽拌勻。沈枝學劉嬸那樣,抓起一把,在手裡團成團。那豆泥黃澄澄的,黏得滿手都是。
劉嬸忽然說:“枝丫頭,上回提的那個事,你真不尋思尋思?”
沈枝沒抬頭,把一團豆泥拍進罈子裡,又颳了刮手上沾的:“嬸子,我如今真沒那心思。”
劉嬸嘆了口氣,不想多勸,只道:“你一個人,又勤快又利落,比村裡好些有男人的媳婦都強。可再強,夜裡要有個頭疼腦熱,連個遞水的人都沒有。”
沈枝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只低聲道:“嬸子,這些我都知道。要是有合意的,也不是不能想。可要說為個名頭就去湊合,那還不如我一個人過。”
劉嬸聽了點點頭:“你心裡有譜就行。我也不是非讓你應誰。就是有時候見你一個人忙進忙出的,我這心裡啊不落忍。”
她用胳膊肘碰了碰沈枝,“你一個人在村裡,我多少拿你當半個家裡人。你要是有個難處,別自己硬撐。”
沈枝低著頭“嗯”了一聲,心下一暖。
日頭偏西時,醬罈子才總算封好。劉嬸首起腰,捶了捶後腿,又拿手背蹭掉臉上的汗:“行了,弄完了。你也別急著回去,我烙幾張餅再炒把菜將就著吃。”
沈枝沒客氣,她跟過去在盆裡洗了手,又幫劉嬸從菜地裡掐了把嫩油菜。
劉嬸在灶前烙餅,油星子滋啦滋啦地響,餅烙得兩面焦黃。沈枝把菜洗淨,劉嬸接過去幾鏟子就炒了出來,又切了點鹹菜絲,再盛了半鍋早上煮的雜糧粥。
兩人就在灶房的小矮桌前坐下。劉嬸把餅往她碗裡塞:“吃,別跟嬸子裝秀氣。”
沈枝咬了一口餅,又夾了筷青菜,說嬸子炒菜就是香。劉嬸說:“香什麼,就是油放得足。你這丫頭在家做菜我嘗過,比我的細緻。”
沈枝聞言:“那是慢工夫,左放一樣右放一樣,不如嬸子這大火快炒出來的香。”劉嬸笑她:“就你會說話。我這粗手粗腳的,能炒熟就不錯了。”
“那這炒熟的滋味,我回家可做不出來。”見沈枝又夾了一筷子,劉嬸更樂了,又給她碗裡添了一勺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