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還得是你們年輕腿腳好。”胖丫她娘瞅了一眼那根系好的紅布條,又看了看沈枝肩上的花瓣,順手給她拍掉。
胖丫從人堆裡鑽出來,頭髮上落著幾片油菜黃花瓣,手裡還攥著半塊不知誰給的花糕。她見到沈枝,乖巧地問了聲好。
“沈枝姐姐,你蒸的什麼呀?”
沈枝掀開佈讓她看。胖丫踮起腳,眼睛亮亮地在那排花糕上轉了一圈,小聲說:“你蒸的真好看。我家的都開大了,不像花瓣,像小饅頭。”
“那你吃不吃我這像花瓣的?”沈枝掰了半塊遞過去。
“吃。”胖丫接過來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眼睛彎起來,“好吃,謝謝姐姐。”
“你還吃得下。”她娘在前面頭也不回地來了一句,“在家吃兩塊了,這會兒又半塊下肚,待會兒該吃不下飯了。”
胖丫嘴裡含著糕,含含糊糊地哦了一聲,身子卻沒動,又咬了一口。
她娘回頭正好看見,眼睛一瞪:“就知道吃。”
語氣兇得很,手卻己經伸過來,拿帕子給胖丫擦嘴角的碎末,擦完了還在她後背上拍了一下。
沈枝在旁邊看著,把自己籃子裡剩的花糕又往胖丫那邊推了推。胖丫她娘瞥了一眼,說:“你別慣她,回頭我蒸豆包,你上家來吃。”
樹下的人來來去去,都是趁著幹活間隙過來系幾根布條,系完又行色匆匆地走了。
有婦人在樹下把紅布條的一頭用牙咬著撕成兩半,一半系樹上,一半揣進懷裡,說是帶點花氣回家。
沈枝看在眼裡,轉過身去把籃子裡最後幾根紅布條繞在旁邊的樹枝上。花開得細碎,白色帶點綠,紅布條夾在裡頭,竟也好看。
系完紅布條,胖丫她娘從籃子裡拿出水壺,灌了兩口,又遞給沈枝。
沈枝接過來喝了點,是晾溫的野菊花茶,微苦,回甜。
胖丫蹲在旁邊看花,嘴裡還嚼著花糕。她娘催她:“走了,給你爹送飯。”胖丫不情願地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泥。
太陽己經高起來,杏花被風一吹又落了幾片,紅布條在滿樹雪白裡招搖。
油菜花在風裡起伏著,金黃的浪從眼前滾到天邊,風裡帶著甜絲絲的花粉味,耳邊是蜜蜂嗡嗡的振翅聲。
花朝節真好。
它就是一個軟軟的、香香的、亮亮的日子,讓人心裡也跟著開了一朵花。
沈枝抬頭看看天,幾朵薄雲在慢慢走。遠遠近近都是紅布條在風裡飄,像散落在田間的祈願。
能遇上這樣的春日,這樣的花田,這樣的花糕和笑聲,真是很好了。
日頭漸漸曬得後頸發暖,沈枝和嬸子們在村口分了手,慢慢往回走。
路過自家籬笆時,那幾條紅布條還在風裡輕輕晃著。
灰灰己經在門內等得急了,一聽見腳步聲就扒著門扇站起來,鼻子從門縫裡往外頂。
她推開門,灰灰圍著她腳邊轉,像在埋怨她回來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