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北風呼嘯，屋內，沈枝剛剛從美夢中醒來。
暖和的被子真的太舒服了。
她從炕上坐起來，藉著窗戶紙透進來的天光看了看屋裡。
灶膛裡的餘火還溫著，昨晚掛在牆上的筍串被從門縫裡擠進來的微風吹得輕輕晃動，筍片互相碰著，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她把棉襖裹緊，下炕推開門。
院子裡落了一層薄雪，是後半夜下的，剛好沒過鞋底。
棗樹的枝條上掛了新雪，風一過就簌簌地往下掉，落在樹根旁邊那一小片空地上，積成一個小小的白色土包。
沈枝站在門口看了會兒雪，轉身去了灶房。
水缸裡的水面結了一層薄冰，拿葫蘆瓢輕輕一敲就碎了。碎冰碰著缸壁叮叮噹噹的，聽著竟有幾分像夏天的風鈴。
她舀了水倒進鍋裡，又從菜窖裡揀出那兩根山藥中較短的一根，削了皮切成指頭粗的段，和一小把粗米一起下鍋。
灶膛裡添了把幹松枝，火苗噌地躥起來，不多時鍋裡的水就咕嘟咕嘟地滾開了。
米粒在沸水裡上下翻滾，山藥段在米湯裡若隱若現，漸漸把湯色染成溫潤的米白色。
早飯就是這一鍋山藥粥。
粥熬得不稀不稠，山藥段燉得軟糯，筷子夾起來微微有些滑，送進嘴裡用舌頭一壓就化開了。
沈枝端著碗坐在灶膛邊的小馬紮上，一口一口慢慢地喝。
熱粥從喉嚨滑下去，整個人從裡到外都被熨帖了一遍。
吃到一半，她抬頭看了看房梁。
臘肉己經吃完了，樑上空空蕩蕩的，只剩一截掛過肉的麻繩還吊在那裡，隨著灶火的熱氣微微擺動。
肉沒了，就得想別的辦法補油水。
今天她想去溪邊看看。
青石村和柳溪村之間隔著的那條溪，村裡人叫它白砂溪。
溪不寬，水也不深，夏天的時候挽起褲腿就能蹚過去。溪底鋪著一層白色的細砂，水清得能看見石縫裡鑽來鑽去的小魚小蝦。
入冬以後溪水瘦了一大圈，露出兩岸大片大片的鵝卵石灘，有些水淺的地方結了薄冰，但深一點的地方還流著活水。
冬天魚也缺吃的，只要花些心思，不愁沒有收穫。
沈枝一首是個行動派。她掩上房門，路過劉嬸家門口的時候往裡瞄了一眼。
劉嬸正坐在院子裡剝玉米，腿上擱著個簸箕，手裡攥著一根脫了粒的玉米芯當搓板用。
穗穗蹲在奶奶腳邊，拿著一根小樹枝在地上畫東西。
“嬸子，剝玉米呢？”沈枝站在籬笆外頭打了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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