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衛大營。
朱瞻圻從馬背上滾落，重重砸在黃土裡。他顧不上拍打身上的泥漿，連滾帶爬衝進中軍大帳。
三百護衛統領迎上前，還沒開口，朱瞻圻一把推開他，撲向書案。
他抓起毛筆，手抖得厲害。筆尖在宣紙上戳出一團黑墨。他扔掉這支，又抓起一支，死死咬住下唇，用左手按住顫抖的右腕，在紙條上寫下一行字。
“太子己安然返京。”
寫完，他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冷汗順著額頭滴落，砸在桌面上。
“拿信鴿來！”朱瞻圻嘶吼，嗓音劈裂。
統領提著鳥籠快步走入。朱瞻圻一把扯出信鴿，將紙條塞進竹筒，綁在鴿腿上。他推開帳門，雙手將信鴿拋向天空。
撲稜稜。
灰色的羽翼劃破通州陰沉的天空，向南飛去。
朱瞻圻仰著頭，看著黑點消失在雲層裡。他雙腿一軟，跪在泥地中。奉天殿上朱瞻基那道冰冷的目光，再次浮現在他腦海裡。大名府圍住的不是太子，那漢王府這十幾天乾的所有事，就是謀逆的鐵證。
全完了。
……
山東，樂安州。
漢王府正堂，酒肉香氣沖天。
朱高煦端坐在主位上。他身形魁梧，滿臉絡腮鬍，一雙眼睛透著戰場上帶下來的煞氣。此刻，這雙眼睛裡滿是得意。
堂下分坐著十幾名武將。山東都指揮靳榮端起海碗，大步走到堂中。
“王爺！”靳榮聲音洪亮，震得屋頂灰塵首落，“大名府那邊傳來訊息，王斌領著三千飛熊衛，把城圍得水洩不通。城裡連只飛鳥都出不來。算算日子，那位太子爺，這會兒該斷糧了！”
“好！”朱高煦猛拍大腿，站起身，端起酒碗，“王斌幹得漂亮。等本王進了京城，記他首功！”
眾將轟然起身，齊齊舉碗。
“願為王爺效死！”
朱高煦仰頭，將烈酒一飲而盡。酒水順著鬍鬚流淌，打溼了胸前的蟒袍。他抹了一把嘴，眼神睥睨。
老大死了。老大的兒子被困在大名府。京城裡只剩下一個十九歲的毛頭小子。這天下，兜兜轉轉，終究還是要落到他朱高煦的手裡。
“報——”
一名親衛快步奔入正堂，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枚細小的竹筒。
“世子發來的飛鴿傳書！”
正堂內的喧鬧聲瞬間平息。靳榮等人放下酒碗，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個竹筒。世子進京探聽虛實，這封信，必然是京城大亂的好訊息。
朱高煦大笑兩聲，走下臺階，從親衛手中抽出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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