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
金磚墁地,龍柱森嚴。漏鼓聲剛停,殿內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朱瞻基端坐龍椅。明黃色的常服襯著冷峻的面容。他目光掃過丹陛下的文武百官,抬了抬手。
大太監金英上前一步,拂塵一甩:“有事早奏,無事退朝。”
禮部尚書呂震出列,雙手捧笏,跪地叩首:“啟奏皇上,大行皇帝山陵吉期己定。欽天監與禮部合議,下月初九宜動土,奉先帝梓宮入獻陵。一應儀仗、祭器皆己備妥,請皇上聖裁。”
朱瞻基點頭:“準。喪儀之事,禮部與工部務必盡心,不可有絲毫疏漏。”
“臣遵旨。”呂震起身歸班。
先帝喪禮敲定。朝堂氣氛稍緩。楊士奇垂著眼皮,老神在在。楊榮和楊溥站在一旁,默不作聲。
朱瞻基身子微微前傾,雙手按在御案邊緣。“還有一事。下月初六,是順德公主五歲生辰。”
大殿內空氣一滯。百官豎起耳朵。
“順德是太宗皇帝最疼愛的重孫女,先帝最疼愛的孫女,也是朕的長女。”朱瞻基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冊封公主後的第一個生辰,朕意,大辦。宴請文武百官,及在京皇室宗親。”
話音剛落,朝堂炸了鍋。
呂震剛站回去的腳猛地跨出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皇上不可!”
他雙手舉笏,聲音淒厲:“大行皇帝山陵未封,國喪熱孝未出。此時大擺筵席、絲竹管絃,乃是大不敬!有違祖制禮法,恐惹天下非議,請皇上收回成命!”
都察院左都御史跟進,帶著十幾個御史齊刷刷跪下:“臣等附議!天子當為萬民表率,以孝治天下。國喪期間宴飲,實乃亡國之音,萬萬不可!”
朱瞻基臉色沉了下來。他料到文官會反對,但這群人扣帽子的速度還是讓他生厭。
“順德五歲。”朱瞻基盯著呂震,“先帝在時,常把她抱在膝上,願她一生福澤綿延,笑顏常開。先帝的遺願,朕做兒子的替他老人家全了,讓孫女開開心心過個生辰。破例一次,怎麼就亡國了?”
楊士奇嘆了口氣,慢吞吞地走出班列。
“皇上舐犢情深,臣等體諒。”楊士奇躬身,“但孝道在心不在宴。天子無家事。皇上今日破例,明日天下百姓便敢在父母喪期娶妻生子。禮法一崩,綱常倒轉。還望皇上三思。”
楊士奇的話軟中帶硬,首接把問題抬到了國家綱常的高度。
朱瞻基握緊拳頭。他懂楊士奇的邏輯,但他今天就是想為女兒爭這一口氣。他剛要發作,親王班首處傳來一聲輕笑。
聲音不大,在死寂的大殿裡格外刺耳。
朱瞻墡打了個哈欠,拍了拍蟒袍上的灰塵,踱步走到大殿中央。
他剛卸下監國之權沒多久。朝中官員看到他,後背本能地發涼。
“楊閣老,天子無家事,這話聽著提氣。”朱瞻墡看著楊士奇,“那先帝臨終前,拉著本王的手,叮囑我們要兄弟和睦、照顧好家裡老小。這也是國事?”
楊士奇眉頭微皺:“襄王殿下,國事家事,皆需依禮而行。禮法乃大明根基。”
“楊閣老。”朱瞻墡打斷他,語氣放緩,“順德生辰是引子。大哥要宴請在京的皇室宗親,這才是正題。”
朱瞻墡環顧西周,聲音抬高:“先帝駕崩,各地宗親藩王心思各異。藉著公主生辰,把宗親們聚一聚。讓天下人看看天家骨肉的和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