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當空，河內縣衙門前死一般寂靜。
朱芝垙雙膝砸在滾燙的石板上，額頭重重磕了下去。青磚磕破了他額頭的油皮，血絲混著汗水流進眼睛裡，他不敢擦。
“罪臣朱芝垙，叩見襄王殿下！”
他聲音嘶啞，扯著嗓子吼出這句話。那股囂張跋扈的氣焰蕩然無存，只剩下對皇權本能的恐懼。
朱瞻墡垂下眼簾，看著腳邊這個太祖曾孫。
“河內縣令王守正。”朱瞻墡開口，聲音平穩。
王守正手腳並用爬上臺階，跪在朱瞻墡側後方：“下官在！”
“地契原數奉還百姓。今日這些家丁，當街毆打百姓，衝撞皇親。”朱瞻墡停頓片刻，目光掃過那些癱軟在地的家丁，“按大明律，該怎麼判就怎麼判。誰敢說情，讓他去北京城找我。”
王守正猛地首起身，雙手高舉過頭頂接過那疊麻紙地契，聲音洪亮：“下官遵旨！”
縣衙兩側的衙役立刻抽出腰刀，撲向那十幾個家丁。家丁們連求饒的話都沒喊出口，就被刀背砸爛了嘴，拖死狗一般拖進縣衙大牢。
外圍的百姓愣了片刻，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哭喊聲。幾十個老農拉著孩子跪伏在地，不停地磕頭。
朱瞻墡沒有去看那些百姓，視線重新落回朱芝垙身上。
“身為輔國將軍，強搶民田，敗壞宗室名聲。”朱瞻墡語氣極淡，“罰俸一年，以儆效尤。”
朱芝垙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滾圓。
罰俸一年！
朝廷本就拖欠歲祿，他全家老小就靠著那點微薄的進項度日。再罰一年，輔國將軍府的門檻都要被要債的踏破。
“殿下！殿下開恩啊！”朱芝垙往前膝行兩步，雙手去抓朱瞻墡的衣角，“我家裡還有幾十張嘴等著吃飯！罰一年歲祿，這是要逼死我們全家啊殿下！”
趙晨刀鞘一橫，擋住朱芝垙的手。
朱瞻墡轉過身，走向自己的馬。
“帶路。去你家。”
朱芝垙愣在原地，大腦徹底宕機。堂堂親王，要去他那個連大門都掉漆的破宅子？但他不敢多問，連滾帶爬地站起身，在前面引路。
兩炷香後。
輔國將軍府。
說是府邸，實則連個富裕商賈的宅院都不如。大門上的紅漆剝落大半，院子裡雜草叢生，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丫鬟在井邊洗衣服，滿臉菜色。
堂屋裡只有幾張缺了腿的太師椅，墊著幾塊破磚頭勉強維持平衡。
朱瞻墡走到主位坐下。趙晨站在門外，反手關上堂屋的大門。錦衣衛將整個宅院圍得水洩不通。
屋內只剩兩人。
朱芝垙站在堂屋中間，雙手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他端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茶，茶杯邊緣還缺了一個大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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