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馬河的水很冷。
水面上漂浮著一層薄薄的冰碴，隨著湍急的水流撞擊在河灘的鵝卵石上，碎成白沫。秋風捲起枯黃的草莖，在半空中打著旋兒。
河東岸。
黑壓壓的騎兵鋪滿地平線。五萬韃靼精銳。戰馬打著響鼻，白氣在冷空氣中升騰。長矛林立，刀背反射著慘白的天光。
軍陣正前方，一面巨大的黑色纛旗迎風狂舞。
韃靼太師阿魯臺端坐在一匹神駿的青色戰馬上。他老了，臉上的皺紋深深刻進肉裡，左眼戴著黑色眼罩。僅剩的右眼佈滿血絲，死死盯著對岸。
河西岸。
三萬瓦剌騎兵嚴陣以待。沒有喧譁，只有戰馬偶爾刨動泥土的悶響。
也先一身重灌鐵甲，手按彎刀，勒馬站在陣前。
他現在很想殺人。
不是殺對面的阿魯臺，而是殺自己的親弟弟伯顏帖木兒。
昨夜，伯顏帖木兒連滾帶爬地衝進王帳。
父親脫歡開啟木盒，整個王帳被幽綠色的光芒填滿。
那一刻，也先看到父親和所有頭人全跪下了。他們對著一塊會發光的琉璃磕頭，痛哭流涕，高呼長生天護佑瓦剌。
他當場指著伯顏帖木兒的鼻子，罵他是個蠢貨，把大明塗滿毒藥的刀刃帶回了家。
父親脫歡扇了他一巴掌。
脫歡下令封鎖訊息，將天狼供奉在最深處的氈帳裡。
但幾萬人的大營，根本封不住。更何況，野狐嶺的明軍連夜點燃了烽火，大明欽差遇刺的訊息長了翅膀一樣飛遍草原。
阿魯臺瘋了。
天還沒亮，五萬韃靼騎兵就拔營起寨，首撲瓦剌草場。
“也先！”
阿魯臺粗糲的嗓音穿過河面，蓋過了風聲。他策馬向前走了兩步，馬蹄踏進淺水區。
“讓脫歡滾出來見我！”阿魯臺舉起手裡的馬鞭，首指西岸，“你們瓦剌人，連草原上最基本的規矩都不要了？”
也先面沉如水。他催馬向前，停在河沿。
“太師。”也先聲音不大，但中氣十足，“大明欽差遇刺，那是南朝人自己在演戲。瓦剌沒有搶任何東西。”
“放屁！”
阿魯臺猛地從懷裡掏出一塊染血的白布，用力扔在地上。
“我派去野狐嶺的探子也親眼看到，伯顏帶著人連夜逃回你們王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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