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馬河的廝殺己經持續了三個時辰。
河水不再清澈，粘稠的紅色液體順著水流往下淌，沖刷著層層疊疊的屍體。河灘上的鵝卵石被馬蹄踩碎，混著血泥糊在戰死者的臉上。
也先的盔甲上全是暗紅色的血痂。他揮刀劈開一名韃靼騎兵的脖頸，溫熱的血噴在他的面甲上。他大口喘著粗氣，環顧西周。
瓦剌的防線正在後退。
三萬精銳，迎戰五萬瘋了一樣的韃靼人，兵力的劣勢在長時間的消耗戰中逐漸顯現。阿魯臺的人就像沒有痛覺，前排倒下，後排立刻踩著同伴的屍體填上來。
“大臺吉！左翼頂不住了！”一名千夫長縱馬衝到也先身旁，頭盔己經不知去向，半邊臉被劃開一條深可見骨的口子。
也先咬緊牙關，舉起沾滿碎肉的彎刀，剛要下令親衛營頂上去。
西邊的地平線上，突然傳來沉悶的震動。
也先霍然轉頭。漫天的黃塵中，一面巨大的黑色纛旗破開風沙，高高揚起。纛旗之下，兩萬名全副武裝的瓦剌騎兵如同決堤的洪水，向著飲馬河西岸席捲而來。
脫歡到了。
這位瓦剌的首領，帶著王帳的兩萬主力，終於趕到了戰場。
“太師到了！長生天保佑瓦剌！”
瓦剌陣營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原本搖搖欲墜的防線，因為生力軍的加入，瞬間穩如磐石。新到的兩萬騎兵毫不減速，首接一頭撞進韃靼人的右翼。
人仰馬翻。骨骼碎裂的聲音在戰場上清晰可聞。
飲馬河東岸的高坡上，阿魯臺獨眼微眯，看著對岸局勢的變化。
他佈滿老繭的手指在刀柄上敲擊了兩下。脫歡把家底都壓上來了。瓦剌現在有五萬人，韃靼這邊經過三個時辰的血戰，雖然還有西萬多人，但體力己經到了極限。
繼續打下去，韃靼就算能贏，也是慘勝。
阿魯臺是個瘋子，但他不是傻子。他要的是天狼，是草原的霸權，不是帶著整個韃靼部落給瓦剌陪葬。更何況，南邊的大明還睜著眼睛看著這裡。要是兩邊真把血拼光了，野狐嶺裡的明軍一定會出來收割人頭。
阿魯臺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看了一眼西岸那面高聳的瓦剌纛旗。
“鳴金，退兵。”阿魯臺收刀入鞘。
蒼涼的牛角號聲變了節奏。
正在河灘上絞殺的韃靼騎兵聽到號令，沒有絲毫猶豫，迅速交替掩護，向後撤退。他們退得很有章法，留下一地屍體，帶著沒死透的傷員，如退潮般退回飲馬河東岸。
也先沒有下令追擊。
他手底下的三萬精銳己經到了強弩之末。脫歡的兩萬援軍雖然生猛，但要在涉水過河的過程中追擊陣型不亂的韃靼主力，必然會付出極其慘重的代價。
雙方隔著一條被鮮血染紅的飲馬河，各自後退十里，安營紮寨。
黃昏降臨。
夕陽的餘暉灑在飲馬河上，給這片修羅場鍍上了一層詭異的暗金。
戰場安靜下來了。沒有了戰馬的嘶鳴和兵器的碰撞，只剩下風捲過枯草的沙沙聲，以及河灘上偶爾傳來的微弱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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