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墡這才真正看清了她的正臉。端莊秀麗，眉宇間沒有那種養尊處優的嬌氣，反而帶著一絲常年操持家務磨礪出的堅韌。
兩人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周若蓁只是極快地看了朱瞻墡一眼，便又垂下眼眸。
“老五，你覺得如何？”張太后轉頭看向朱瞻墡，語氣裡透著幾分探究。
朱瞻墡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看著周若蓁，突然笑了。
“母后挑的人，自然是極好的。”朱瞻墡聲音清朗，沒有絲毫勉強，甚至帶了幾分笑意，“兒臣很滿意。”
此話一齣，殿內的氣氛頓時鬆快下來。
周若蓁交疊在膝上的雙手，微不可察地鬆了鬆。她知道，自己這輩子的命運，就在這位年輕親王的一句話裡，徹底定下來了。
“好！好！”張太后連說了兩個好字，臉上的笑意怎麼都止不住，“既然你沒意見，那這事兒就算定下了。”
張太后轉頭看向周若蓁，語氣越發慈祥：“好孩子，委屈你了。你家裡的情況，哀家都知道。你父親是個清官，兩袖清風。這大婚的嫁妝，你也不必發愁，哀家自會從內帑裡撥一份豐厚的賞賜，絕不讓你在王府裡受半點委屈。”
周若蓁連忙起身，再次跪倒謝恩：“臣女叩謝太后娘娘隆恩。臣女家中雖清貧，但父親自幼教導，為人當清正廉潔。臣女不求金銀滿箱，只求能盡心侍奉殿下，打理好王府內務，不負太后娘娘厚望。”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家風，又表了忠心，不卑不亢。
朱瞻墡看著她，暗自點頭。這丫頭，嘴皮子功夫也不差。
“快起來。”張太后讓嬤嬤把周若蓁扶起來，“是個懂事的。老五啊，你以後可得好好待人家，若敢欺負她，哀家第一個不饒你。”
“母后放心，兒臣定會敬重王妃。”朱瞻墡笑著應下，給足了周若蓁面子。
張太后雷厲風行，當即轉頭看向身邊的老嬤嬤，吩咐道：“傳哀家懿旨，昌平縣令周定之之女周若蓁，溫良敦厚，品貌端莊，特冊封為襄王正妃。命禮部即日準備聘禮，按親王大婚之制，不得有誤。告訴禮部尚書，這聘禮不必弄那些花裡胡哨的虛套子，多備些實用的田莊、鋪面和真金白銀。周家清貧，別讓親家在京城裡折了面子。”
“奴婢遵旨。”老嬤嬤領命。
殿內的太監宮女齊齊跪下道賀：“恭喜太后娘娘，恭喜襄王殿下！”
周若蓁再次叩首謝恩。這一次，她的聲音裡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從一個連買肉都要精打細算的七品縣令之女，一躍成為大明親王的正妃。這天大的富貴砸下來，換做普通人早就暈頭轉向了。但她硬是咬著牙，維持著體面，沒有露出一絲失態。
“行了，外頭天寒，周姑娘先回去吧。等禮部的聘禮到了，就在家裡安心待嫁。”張太后擺了擺手，吩咐身邊的嬤嬤，“去，把哀家庫裡那套赤金紅寶石頭面拿出來，給周姑娘帶回去，算作哀家給的見面禮。”
“謝太后娘娘。”周若蓁雙手接過嬤嬤遞來的錦盒，那錦盒沉甸甸的，壓得她手腕微微一沉。
她退後兩步，再次向太后和朱瞻墡行禮，這才轉身退出了大殿。
看著周若蓁離去的背影，張太后長舒了一口氣，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換上了一副認真的神色。
“老五，這丫頭家世不顯，沒有那些權貴世家的盤根錯節。你以後要走的路長著呢，後宅安寧，你才能騰出手來做外頭的大事。”張太后看著兒子，語重心長。
朱瞻墡收回目光，重新坐回錦凳上，語氣鄭重：“兒臣明白母后的苦心。周家清白，周若蓁又是個能吃苦、會算計的。有她在王府，兒臣這後院，亂不了。”
張太后點點頭：“你能明白就好。皇帝那邊，哀家也會去說。禮部那邊，哀家會讓人盯著，絕不會因為周家門第低，就怠慢了這樁婚事。”
“母后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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