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安從門後跑出來,拉了拉周若蓁的衣角,仰著臉問:“阿姐,你以後是不是就要住進那個很大的王府裡了?他們說王爺很兇的。”
周若蓁摸了摸弟弟的頭,腦海中浮現出慈寧宮裡那個年輕親王挺拔的身影和帶笑的眼神。
“他不兇。”周若蓁輕聲道,“他是個做大事的人。”
與此同時,京城某處隱秘的深宅大院內。
書房的門窗被厚厚的棉簾捂得嚴嚴實實,連一絲風都透不進來。屋內的地龍燒得極旺,卻驅不散幾個坐在太師椅上的人心中的寒意。
禮部右侍郎林仲淵陰沉著臉,手裡盤著兩枚鐵膽,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坐在他對面的,是福建道監察御史陳道遠。他的額頭上還包著一圈白布。
除了他們兩人,屋內還坐著三名穿著常服、面容富態的中年男子。這三人看似普通,實則都是東南沿海豪族在京城的代理人,手裡掌控著龐大的走私網路和數不清的財富。
“啪!”
陳道遠猛地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茶盞裡的水花西濺:“欺人太甚!襄王簡首是把咱們往死路上逼!市舶司一旦在泉州、寧波、廣州重開,水師的戰船沿海一巡,咱們在海上的那些‘無本買賣’還怎麼做?”
一名豪族代理人苦著臉,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慌:“陳御史說得是啊。如今成國公和陽武侯跟瘋了一樣,滿世界招募水手,軍器局日夜趕工打造火炮。聽說江南商會的那個沈萬福,己經砸下重金包攬了三十艘千料寶船的建造。等這支水師下了海,咱們養在島上的那些‘倭寇’和私兵,連塞牙縫都不夠!”
“這斷的不是財路,是命根子!”另一名代理人附和道,“以往朝廷禁海,咱們藉著走私的暴利,還能上下打點。可現在,襄王搞出個什麼‘海稅三權分成’,把整個戶部、都察院和那些窮瘋了的京官全給拉攏了!”
林仲淵冷哼一聲,停止了轉動手裡的鐵膽:“這才是襄王最毒的地方。他用國庫和歲賜,把全天下的文官都綁在了他的戰車上。現在朝堂上,誰敢提一句‘祖制’,誰擋了百官的年終歲賜,誰就是大明的千古罪人!”
“那咱們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把咱們連根拔起?”陳道遠猛地站起身,雙眼通紅,“等市舶司建起來,順藤摸瓜查到咱們在沿海的庫房,查到京城,在座的各位,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抄家滅族的死罪!”
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他們比誰都清楚,走私的暴利背後,是見不得光的血腥。一旦朝廷正規軍介入,他們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根本不堪一擊。往日里,只要沿海有風吹草動,這些巡查御史和封疆大吏急得團團轉,總能想辦法把事情壓下去。可現在,領頭的是親王,背後是皇帝。
陳道遠盯著林仲淵:“林大人,您就別賣關子了。既然把我們召集過來,您心裡定然有了計較。”
林仲淵眯起眼睛,緩緩吐出兩個字:“樂安。”
這兩個字一齣,屋內的溫度彷彿瞬間降到了冰點。
陳道遠倒吸了一口涼氣:“漢王?”
“不錯。”林仲淵眼中閃過一絲瘋狂,“漢王殿下雄才大略,早有問鼎之心。”
林仲淵身子前傾,目光灼灼地掃視著眾人,“而我們在座的各位,最不缺的,就是錢糧!”
陳道遠瞬間明白了林仲淵的意思,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他腦海中迅速盤算著得失:若是束手就擒,走私網路被搗毀,自己必死無疑;若是資助漢王,雖然是謀逆,但一旦漢王成事,自己就是從龍之臣。
“您的意思是,咱們把海上的進項,暗中運往山東?”陳道遠壓低聲音問道。
“只要漢王起兵,打出‘清君側’的旗號。朝廷大軍必定北上平叛,這大明的天下就要大亂!”林仲淵咬牙切齒地說道,“到時候,誰還有空去管什麼市舶司?誰還有錢去造寶船?只要漢王成事,這海上的規矩,還不是咱們說了算?”
豪族代理人們面面相覷,額頭上都滲出了冷汗。
這可是謀逆!一旦事敗,那就是誅九族的大罪,連祖墳都得被刨出來。
“怎麼?怕了?”林仲淵坐回太師椅上,“等襄王的水師建起來,你們一樣是死。是坐以待斃,還是搏一把從龍之功,你們自己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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