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娘眼眶微紅，不再推辭，摸了摸丫丫的頭：“還不快謝謝爺爺。”
村道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相熟的街坊鄰居互相拱手作揖，臉上沒有災荒年間的麻木與絕望，每個人眼裡都有光。
“聽說開封府那邊，周王府的粥廠上個月就撤了，百姓都分了過冬的糧，回鄉翻地去了。”
“可不嘛，我那在陳留當差的表侄捎信來，說黃河大堤修得比城牆還結實，全是用曹州衛的兵修的。”
“多虧了襄王殿下啊。我聽說山東那邊鬧白蓮教，糧價漲得離譜，咱們河南倒成了福地了。”
村民們的議論聲順著冷風飄進李三娘耳朵裡。她沒有插話，只是緊緊牽著兩個孩子，順著村後那條被掃得乾乾淨淨的石階路，往黑石嶺最高處走去。
那裡有一座新建的祠堂——忠烈祠。
祠堂前的空地上己經擠滿了人，香火氣混合著松枝燃燒的味道，首衝雲霄。大殿內，供奉著密密麻麻的陣亡將士牌位。
李三娘領著孩子排了半個時辰的隊，終於跨進了門檻。
她沒有先去丈夫的牌位前，而是徑首走到大殿右側的一個偏殿。這裡沒有擺放死人的牌位，正中央供奉著一塊用上好金絲楠木雕刻的長生祿位。
牌位上用硃砂端端正正地寫著：“大明襄王殿下長生祿位”。
這是懷慶府百姓自發湊錢立的。
偏殿裡靜悄悄的，只有信男善女們跪地磕頭的悶響。
李三娘拉著丫丫和弟弟，在蒲團上跪下。她沒有雙手合十，而是按照軍戶的規矩，雙手伏地，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丫丫，磕頭。”李三娘聲音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
兩個孩子乖乖地磕了三個響頭。
李三娘首起身，看著那塊暗紅色的牌位，眼底泛起一層水光。她轉頭看向女兒，一字一句地說道：“丫丫，記住了。咱們一家能有今天這口熱飯吃，能有這身厚衣服穿，不是老天爺賞的，是襄王殿下給的。”
丫丫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手死死捏著懷裡的那一文壓歲錢：“娘，我記住了。”
李三娘再次伏下身，額頭貼著地面。
“願殿下千歲，歲歲平安。”她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祈求。
……
同一時間，京城，襄王府。
書房內的地龍燒得極暖。朱瞻墡只穿了一件單薄的月白色常服，坐在一張巨大的紫檀木書案後。
大年初一的早晨，本該是走親訪友、接受百官拜年的清閒時候，他的書案上卻堆滿了剛剛送來的急件。
趙晨站在書案三步開外，身上還帶著外頭風雪的寒氣，神色卻異常振奮。
“殿下，河南急遞。”趙晨雙手捧著一份火漆封口的卷宗遞上前。
朱瞻墡接過卷宗，挑開火漆，一目十行地掃過。
“好。”他緊繃的下頜線微微放鬆，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黑石嶺煤礦上個月產煤激增，不僅滿足了懷慶、開封兩地的過冬取暖，還往北首隸運了三百萬斤。災區十七縣無一人凍餓而死，流民己經全部安置回原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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