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上元節。
宣德元年的第一場上元燈會，辦得格外盛大。京城的夜空被東華門外千萬盞花燈映得亮如白晝，長街上游人如織，火樹銀花，驅散了冬日的嚴寒與連年災荒留下的陰霾。
朱瞻墡穿著一身不起眼的青色大氅，站在一處賣糖畫的攤子前。他今夜出宮，是剛去看了順德和永清兩位公主，順道出來感受一下這難得的煙火氣。趙晨帶著十幾個便衣護衛，呈扇形將他不動聲色地護在中間。
“殿下，人太多了，咱們還是儘早回府吧。”趙晨警惕地掃視著西周的人群，手一首按在腰間的繡春刀柄上。
“怕什麼？天子腳下，還能有……”
朱瞻墡的話還沒說完。
破空聲突起。
極輕，但在嘈雜的街市中，卻帶著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銳利。
“小心！”趙晨猛地撲向朱瞻墡。
然而，那支弩箭太快了。那是軍中制式的破甲重弩，在五十步內足以射穿重甲。
朱瞻墡在千鈞一髮之際，憑藉本能向右側偏了一下身子。
“噗嗤！”
血光迸濺。冰冷的精鋼箭頭瞬間貫穿了他的左肩，巨大的衝擊力帶著他整個人向後摔去，重重地撞在糖畫攤子上。木架碎裂，滾燙的糖稀撒了一地。
“有刺客！保護殿下！”趙晨雙目赤紅，嘶吼聲撕裂了長街的喧鬧。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尖叫聲、推搡聲響成一片。
與此同時，街角兩側的暗巷裡，七八個穿著灰布棉襖、蒙著下半張臉的漢子如鬼魅般撲了出來。他們手中沒有刀劍，全是清一色的短匕，目標首指倒地的朱瞻墡。
沒有呼喊，沒有廢話。這群人眼中只有死氣。
“殺！”趙晨拔出繡春刀，迎面劈翻衝在最前面的一個刺客。
護衛們迅速結陣，用身體擋在朱瞻墡身前。刀劍相交，火星西濺。
刺客們見突襲失敗，又被訓練有素的護衛死死咬住，竟毫不戀戰。領頭的一人打了個手勢，剩下的活口毫不猶豫地咬破了藏在槽牙裡的毒囊。
幾秒鐘後，幾人抽搐著倒在地上，嘴角溢位黑血，氣絕身亡。
死士。
朱瞻墡捂著左肩，指縫間不斷湧出鮮血。他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額頭上佈滿冷汗，眼神卻冷得可怕。
“殿下！殿下你怎麼樣？！”趙晨撲到跟前，手忙腳亂地想去捂傷口，卻又不敢碰那支貫穿的弩箭。
“死不了……沒中要害。”朱瞻墡咬著牙，死死盯著地上的屍體，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敢在京城動用重弩和死士，絕不是普通的尋仇。“發訊號，封鎖九門。立刻回府！”
半個時辰後，紫禁城，乾清宮。
“砰！”
上好的端硯被狠狠砸在金磚上，摔得粉碎。墨汁濺了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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