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漢看著晃眼的鋼刀，嚇得倒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門檻上，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旋即雙手捂臉嚎啕大哭起來。
“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隔壁一家子被拉走就沒個音訊，老天爺啊，咱們沒病也要被嚇死在這屋裡了啊！”
門窗後頭，一雙雙驚惶未定的眼睛死死盯著空蕩蕩的街道。
恐懼像是一場無聲的潮水，在斷絕了走動的村巷裡無休止地蔓延。婦孺的啜泣與野狗的嗚咽混雜在一起，整片京畿大地宛如一座巨大的囚籠。
時間悄然推移，轉眼己近五月下旬。
北方的日頭愈發毒辣，空氣乾熱得令人窒息。蒼蠅與飛蟲在悶熱的風中西處亂撞，更讓這場看不見敵人的瘟疫透著令人絕望的壓迫感。
然而，千里之外的山東樂安州，氣氛卻截然相反。
漢王府後花園的水閣內，冰鑑裡鎮著甘甜的瓜果，絲竹之聲悠揚婉轉。
漢王朱高煦斜靠在鋪著吊睛白額虎皮的闊椅上，手裡捏著一柄精巧的玉壺，正微眯著雙眼聽曲。
緊接著，一陣急促凌亂的腳步聲打破了水閣的閒適。
長史韋賢快步穿過迴廊，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狂喜，雙手高高呈上一封火漆加封的密信。
“王爺！京城急遞！”
朱高煦眼皮一抬，隨手揮退了歌姬，懶洋洋地接過信信拆開。
起初，他的神色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但是僅僅掃了兩行，那雙兇悍的虎目便驟然暴睜！
“通州天花大疫……京師九門戒嚴，市井蕭條，人心大亂？！”
朱高煦猛地站起身來，將手中的密信反反覆覆看了三遍，喉嚨裡突然發出一陣低沉的悶笑。
旋即，那笑聲越來越大，最終化作了震動整座水閣的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真是老天開眼啊！”
朱高煦將信紙狠狠拍在石桌上，面色漲得通紅，眼中兇光大盛，神態癲狂至極。
“本王原想著，等秋收麥熟之後，攢足了軍餉糧草再揮師。”
“沒想到啊沒想到！”
朱高煦來回踱步，步履生風，腰間的玉佩撞得叮噹亂響。
他停下腳步，轉頭盯向韋賢，眼神狠戾如狼：“京師如今成了疫區，軍民惶惶不可終日。五軍營精銳被抽調去守卡燒屍，京營軍心早己渙散！”
“此時不反，更待何時？！”
韋賢躬身上前，眼中閃爍著陰鷙的算計：“王爺英明！不過起兵大事，名正方能言順。如今民間皆傳這場天花是上天降下的責罰，朝廷彈壓得越狠，百姓心中積怨就越深。”
“咱們不僅要反，還要反得大義凜然！”
“說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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