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榮說得對,這一仗,朕必須親自去。”
朱瞻基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張輔,語氣堅定:“皇祖父當年五徵漠北,每次都將朕帶在身邊。軍中那些百戶、千戶,多少老卒是看著朕長大的?漢王營裡的那些兵,吃的、穿的,曾經也都是大明的糧餉!”
朱瞻基抬起手,掌心向下虛按,眼神沉痛而銳利:“打仗沒有不死人的。但戰場上死的是漢家兒郎,刀砍在骨肉同胞身上,朕心如刀絞!如今漠北瓦剌在暗中窺伺,南疆安南屢降屢叛,大明的精銳若盡數耗在自相殘殺的內耗裡,成全的是關外的餓狼!”
殿內眾人心頭齊齊一凜。
朱瞻基一聲道出破敵之策:“漢王謀逆,名不正言不順。朕以皇祖父欽定的正統之身親臨城下,大義在朕!此為其一。彼為悖逆之賊,我為順天之師,主客懸殊,此大義之勝,此為其二。彼軍心懷鬼胎、士卒厭戰,我三軍同仇敵愾,此軍心之勝;此為其三。彼兵不過數萬,坐困樂安彈丸之地,朝廷動員百萬,此虛實之勝……”
天子連點數條取勝之理,言語鏗鏘如金石撞擊,震得整座大殿嗡嗡作響。
“只要朕親臨前線,城中那些隨漢王謀逆的老卒,誰敢朝朕放第一箭?!”
朱瞻基眼中殺意凜冽,斷然喝令:“不戰而屈人之兵,方為上策!傳朕旨意,命陽武侯薛祿率前鋒騎兵一萬兩千人,帶齊燧發槍與震天雷。先行開拔馳援濟南,沿途只守不攻,穩住防線!”
“臣遵旨!”張輔與楊榮齊聲應和,老邁的英國公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這位年輕的天子,果真有當年太宗皇帝的雄主遺風。
然而,行軍佈陣己定,最致命的隱患依然懸在半空——京城的天花。
文武百官的目光,不自覺地投向了靜立一旁的襄王朱瞻墡。
皇帝親征,京師城門緊閉,城外數萬染疫百姓掙扎在生死線上。這等危局,若後方生亂,前線數十萬大軍立刻就會斷了糧草供應,不戰自潰。
朱瞻基轉過身,大步走到朱瞻墡面前。
兩兄弟目光相撞。
朱瞻基伸手按在朱瞻墡的肩頭,掌心發力,五指深深扣進親王常服的織錦裡,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信任與託付。
“五弟。”
“臣在。”朱瞻墡身形挺拔如槍,低聲回應。
“去年皇考駕崩,南都未至,是你替朕穩住了京師大局。”朱瞻基的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兄弟間無需多言的默契,“如今朕御駕親征,掃蕩樂安,背後朕只能交給你。”
緊接著,朱瞻基豁然轉身,自御案上捧起沉重的天子劍與監國金印,當著內閣三楊與滿堂勳貴的身面,雙手遞至朱瞻墡身前!
“傳朕旨意!”朱瞻基環視眾臣,聲音響徹殿宇,“朕親征之日,由襄王朱瞻墡總攬朝政,第二次監國!凡京畿九門軍務、五城兵馬司、錦衣衛及天花防疫事宜,襄王享先斬後奏之權!有阻撓新政、借疫作亂者,不論宗室權貴,皆可便宜行事!”
楊士奇與夏原吉等人面面相覷,旋即深深躬身拜倒:“臣等領旨!”
朱瞻墡雙手穩穩接過天子劍與金印,精銅與寒鐵的沉重觸感瞬間壓在掌心。
“皇兄放心出征。”朱瞻墡單膝著地,長劍頓地發出清脆的鳴響,“等陛下提著二叔回京之日,臣弟還你一個乾乾淨淨、無病無災的北京城!”
正午時分,京城北風呼嘯。
數萬京營鐵騎披掛整齊,由得勝門魚貫而出,漫天旌旗如怒濤般向南席捲而去。
城樓之上,朱瞻墡一身親王蟒袍,立在獵獵風中,目送著大軍長龍消失在天際線的塵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