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捲著黃沙，將大軍遠去的馬蹄聲吹得支離破碎。
此刻城樓之上，朱瞻墡單手按著冰冷的天子劍，目光從天際線收回，落在了腳下這座人心惶惶的帝都。
雖然皇帝帶走了京營最精銳的鐵騎，但是留給他的不是什麼安樂窩，而是一座隨時會炸開的火藥桶。
城外黑風峽的天花大疫正往順天府蔓延，城內東南海商的暗樁在伺機生亂，而前線二叔朱高煦的十萬叛軍更是虎視眈眈。
緊接著，內閣首輔楊士奇與戶部尚書夏原吉快步走上城樓，兩人的臉色在冷風中顯得格外灰敗。
“殿下，陛下御駕親征，京師空虛，眼下九門防務雖然有五城兵馬司頂著，但是城外的流民與染疫者若是壓過來，只怕城門守不住多久。”楊士奇拱了拱手，語氣裡滿是化不開的憂慮。
朱瞻墡轉過身來，眼底沒有半分慌亂，反而透出一股冷冽的平靜。
但是他心裡清楚，如果光靠堵和殺，黑風峽的屍體燒得完，京師百萬百姓的恐懼卻燒不完。
更何況，前線的朱瞻基雖然帶了燧發槍與神機營，但若是漢王朱高煦存心縮在樂安州當烏龜，拖到冬天下雪，朝廷的後勤就會被徹底拖垮。
“楊閣老不必多慮。”朱瞻墡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隨後，他從袖中取出一枚蓋著皇家商會血紅火漆的密匣，首接遞給身側的錦衣衛百戶趙晨。
“不必走兵部的公文驛站，走皇家商會的快馬暗線，六百里加急送去開封周王府，親手交給周憲王朱有燉。”朱瞻墡低聲下令，指尖在銅匣邊緣重重一扣。
趙晨神色一凜，雙手接過密匣，雖然心中疑惑，但是半個字也沒敢多問。
一旁的夏原吉聽到“周憲王”二字，眉頭頓時擰成了疙瘩。
然而這位老尚書實在忍不住，踏前半步低聲道：“殿下，私調藩王護衛乃是大忌！去年黃河決堤，周王府開倉放糧那是救災，如今涉及謀逆叛亂，若無陛下明旨與兵部堪合，令周王府三衛擅自出封地，朝野文官的唾沫星子能把謹身殿淹了！”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朱瞻墡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二叔自認天下無敵，山東各衛所又被他暗中策反，他以為自己就能進退自如。但是他忘了，開封在樂安州的屁股後面。”
若是朱有燉真的敢提兵北上，哪怕不去攻城，只要卡在樂安州往南撤退的咽喉要道上，朱高煦就成了甕中之鱉。
可是周憲王朱有燉向來膽小謹慎，他當真敢接這道沒有兵部大印的密令？
朱瞻墡一眼看穿了楊士奇的顧慮，但他根本不在乎。
“給周憲王帶一句話。”朱瞻墡吐出幾個字，“本王不要他的兵去啃樂安的硬骨頭，他只需帶齊三衛甲士，大張旗鼓開到樂安城外三十里紮營，虛張聲勢！”
“卑職遵命！”趙晨咬牙抱拳，轉身大步衝下城樓，帶起一陣鐵甲碰撞的脆響。
然而處理完軍務，楊士奇等人最關心的瘟疫，依然橫在眼前。
“殿下，通州黑風峽的天花己經蔓延到順天府宛平、大興二縣。”夏原吉長嘆一聲，語氣沉重至極，“每日抬出來的死屍數以百計，藥材耗費如流水，城中藥鋪連大青葉和雄黃都斷貨了。”
朱瞻墡走下城樓的石階，翻身上了一匹黑色駿馬。
雖然文官們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但是朱瞻墡神色間看不到一絲絕望。
他緊了緊韁繩，轉頭對著剛從城外趕回來的錦衣衛指揮使王節沉聲喝道：“王節！”
滿身石灰與雄黃氣味的王節單膝砸在磚地上：“標下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