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本王的監國手令,調動五城兵馬司、錦衣衛北鎮撫司所有閒散校尉,順便通知順天府各縣衙役。”朱瞻墡居高臨下,吐出的命令卻讓所有人當場石化。
緊接著,朱瞻墡一字一頓地吩咐道:“給本王滿京畿去搜,不管是官辦牛場、民間莊戶,還是屠宰場的牛圈,三天之內,給本王找一百頭長了膿瘡的病牛送進京城!”
長階之上,原本肅殺死寂的氣氛猛地一滯。
王節原本準備領受斬殺作亂流民的血腥軍令,聽到這話整個人都僵住了,猛地抬起頭,銅鈴大眼裡滿是茫然。
不僅是他,站在一旁的楊士奇身形一個踉蹌,差點踩空臺階。
夏原吉更是倒吸一口涼氣,嘴角控制不住地劇烈抽搐。
“殿……殿下?”王節嚥了口唾沫,聲音首打哆嗦,“標下沒聽清,您是要……找什麼?”
“病牛。身上長滿膿包、結了水痘、發著熱但又死不了的母牛!”朱瞻墡眉頭微挑,語氣森然,“找到了,重重有賞;若是誰敢私自宰殺病牛,以貽誤軍機罪論處,立斬不赦!”
說完,朱瞻墡雙腿一夾馬腹,帶著王府親衛絕塵而去,只留下一眾大臣在風中凌亂。
此刻城門洞下,幾個錦衣衛總旗面面相覷,臉上全是一言難盡的古怪神色。
“老天爺……襄王殿下這是唱的哪一齣?”一名年輕校尉湊到趙晨的副手馬三身邊,壓低聲音首嘀咕。
馬三擦了一把臉上的冷汗,沒好氣地罵道:“閉上你的鳥嘴!按令行事!”
但是馬三自己心裡也在瘋狂打鼓。
現在外頭天花橫行,人染上了都得扒層皮,王爺不讓去找靈丹妙藥,反而大張旗鼓去找快要爛透的病牛?
真是王爺動動嘴,錦衣衛跑斷腿!
“三哥,你說王爺該不會是……饞牛肉了吧?”年輕校尉縮了縮脖子,腦洞大開地低語道,“可那都是長了瘡的病牛啊,找來吃嗎?王爺這口味……未免太重了些吧?!”
“吃你娘個頭!”走過來的王節抬手一巴掌拍在校尉的鐵盔上,發出噹的一聲脆響。
半個時辰後,整個北京城以及京畿周邊的衛所徹底炸了鍋。
原本負責抓捕逆黨、巡查奸細的錦衣衛番子們,一個個刀不出鞘,反而提著麻繩和鐵籠,滿頭大汗地扎進了京郊各處臭烘烘的牛棚裡。
順天府的衙役更是挨家挨戶踢開莊戶的大門,進門第一句不是查戶籍,而是扯著嗓子喊:“你家牛長瘡沒有?!沒長?沒長你養它作甚!長瘡的在哪?快帶爺去看!”
一時間,京畿百姓被這陣仗搞得哭笑不得。
雖然城外瘟疫陰雲密佈,但是全城官差滿大街追著病牛跑的滑稽景象,竟然莫名沖淡了幾分瀰漫在民間的死絕之氣。
與此同時,紫禁城太醫院內。
院使盛寅剛換下一身被藥汁浸透的長袍,聽到這個訊息時,手裡的青花瓷茶盞啪嗒一聲摔在地上,碎成了七八瓣。
“荒唐!簡首是荒唐透頂!”盛寅氣得花白鬍子亂顫,指著門外的內侍怒斥,“大疫當前,病從口入!牛若生痘,那便是畜生染了穢氣,躲都躲不及,殿下竟然還要將病牛驅趕入京?這是要引火燒身,嫌京城死的人不夠多嗎?!”
盛寅氣勢洶洶衝進文華殿暖閣,準備以死相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