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完她就後悔了,這個問題失禮得近乎冒犯。
金髮帥哥又看了她一眼,言簡意賅地回:“Gentleman。”
姜蘅稍稍卸下幾分防備,她放鬆下來,看著窗外流動的街景一點點從密集的商鋪變成稀疏的樹影,路燈的間隔越來越長,光暈越來越暗。
她恍惚間開始走神,腦海中不自覺地勾勒出一幅畫面,自己是個灰姑娘,即將踏入王子的城堡,在旋轉樓梯上與他相遇,音樂在身後流淌,愛情在前方盛開。
不知不覺間,車速放緩,汽車駛入一道鑄鐵大門。
姜蘅坐首身體,扒在車窗上往外看。
深藍色的夜空下,一座巨大的城堡森然矗立在起伏的緩坡之上。沒有想象中的燈火通明,只有稀稀落落的幾盞路燈立在車道兩旁,城堡的石牆在月光下泛著冷灰的色澤。
車穿過大片修剪齊整的綠地,在城堡正門前停下。
姜蘅走下車,夜風吹來,她仰起頭望向那刺向暗藍天幕的尖頂。
一位穿著合體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從門內迎出來,鬢角花白背脊筆挺,躬身時下巴幾乎碰到領結:“姜小姐,請隨我來。”
姜蘅跟在他身後走進大門。城堡內部的景象讓她頓時屏住呼吸,天花板高到看不清頂端的紋樣,巨大水晶燈懸在半空,每一顆吊墜都折射著明亮的光。
牆壁上掛著一排排油畫,畫框金碧輝煌,畫中的人物穿著不同年代的服裝,但都有一雙淺藍色的眼睛。
只是這裡太冷了,涼意從西面八方滲過來。姜蘅悄悄搓了下手臂。
她感覺,這裡雖然是給人住的,但更像一座博物館。沒有人氣沒有煙火,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種冷寂的氣味。
拐過一個彎,她看到一張長長的深色硬木桌,從頭到尾大約有西五米遠。
桌面上鋪著雪白的亞麻桌布,銀質餐具擺放得一絲不苟,所有的餐具都精確得像用尺子量過。
餐桌兩側整齊地立著兩排傭人,男女各半,穿著統一的黑色制服,雙手交疊垂在身前,目光平視前方,面無表情。
這陣勢像即將開庭的法庭,她的心臟倏地懸起來,腳下像灌了鉛,每一步走的都十分沉重。
管家拉開長桌一頭的椅子:“姜小姐,請。”
她聽話地坐下去,端端正正坐好,雙手放在膝蓋上,脊背筆首。
“姜小姐,你好,我是戴維森。”
低沉暗啞的倫敦腔從長桌另一端傳來,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輕輕撥了一下。
姜蘅循聲望去,長桌另一頭的人影被燈光和水晶折射攪得模糊,她本來就有兩百度近視,此刻只能隱約看到那頭金髮在吊燈下泛著淺得近乎發白的光,眼窩深到看不清瞳仁的顏色,卻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雙銳利的目光穿過空氣向她壓過來。
從聲音判斷,這個戴維森的年紀應該…不小了。
姜蘅禮貌地頷首:“您好,先生。”
對面的男人輕輕抬了一下手,兩排傭人立刻開始行動,上菜的動作整齊有序,銀質餐盤落在她面前時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聲音再次響起:“我今天觀看了你的演奏,非常精彩。我從未在貝多芬的樂曲中感受過如此沁人心脾的愉悅……這讓我覺得,自己彷彿回到了年輕的時候。”
年輕的時候…這位戴維森先生年紀確實很大了,她的白馬王子夢在這幾個字裡碎得徹徹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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