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蘅心裡默默接了一句:我的前途還不是你說了算。但面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能得到您的肯定,是我的榮幸。”
傭人將主菜放在她面前,一塊切得方方正正的牛肉,邊緣烤出深棕色的焦痕,旁邊點綴著三小撮醬汁和一根嫩綠的蘆筍。
她悄悄瞥了一眼對面,看到戴維森拿起了最外側的叉子,她才跟著拿起自己的。
“姜蘅小姐來英國這麼久,還習慣嗎?”戴維森的聲音隔著長桌傳來,在空曠的餐廳裡帶著一點回響。
“如果一年中晴天再多一些,我會更喜歡。”她說完,又緊張地抿了一下嘴唇。
對面傳來兩聲乾笑,低沉的,短促的,姜蘅分辨不出這是覺得有趣還是玩味。
整頓飯她吃得提心吊膽,傭人們像雕塑一樣立在兩側,她明知他們沒有盯著自己看,但餘光裡總有若有似無的目光時不時掃過來,那種被監視的感覺讓她背脊發僵,動作也跟著變得笨拙。
切牛肉時她不敢用力,怕刀刮到盤子發出噪音。喝湯時她小心翼翼,勺沿不敢碰碗邊。就連喝水她都只敢小口抿,生怕發出吞嚥的聲音。
她覺得自己不像在吃飯,像在演一齣默劇。
終於等到甜點端上桌,姜蘅看到了結束的希望,後背不自覺地微微鬆了一點。
戴維森的聲音再次響起:“姜小姐,我想邀請你餐後一起在花園散步,不知能否賞光?”
“當然可以,先生。”姜蘅嘴上答應得乾脆,心裡卻塌了一下。
戴維森率先起身,她也隨著站起來,管家立即上前拉開姜蘅的椅子。
他從長桌另一端向她走來,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從容。
隨著距離一點點拉近,姜蘅終於看清了他的臉,那雙眼睛是極淺的灰藍色,幽深而冷寂。鼻樑高挺,下頜線瘦削而鋒利,皮膚上佈滿了細密的紋路,每一道都是歲月留下的痕跡。一頭金髮梳得一絲不苟,髮絲在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澤。
姜蘅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飄過三個字:漢尼拔。
戴維森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率先走出餐廳。
姜蘅穿著那雙五釐米高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噠噠的像一隻小兔子急急地跟在主人身後。
她保持著落後半步的距離,恰好能看到他的肩線。
兩人穿過一道拱門,走進城堡後面的花園。夜晚的空氣裡帶著修剪過草坪的清香氣,帶來陣陣清風。
遠處有夜鶯在斷斷續續地啼叫,頭頂的月亮被薄雲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圈毛茸茸的銀邊。
兩人一邊走一邊不鹹不淡地聊著音樂,勃拉姆斯的和聲,肖邦的夜曲,德彪西的月光。話題沒有太多意趣,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在對話。
姜蘅的視線落在他寬厚的後背上,肩胛骨在西裝下微微隆起,然後是她偷偷掃過這座寂靜到空曠的花園,樹影幢幢,小徑兩側的冬青修剪成整齊的圓球。
她腦子裡又開始不受控地跑偏,吸血鬼、古堡、永生的貴族……她趕緊晃了晃腦袋把這些念頭甩出去。
戴維森忽然停下腳步。
姜蘅差點沒剎住,險險撞到他,她立即後退了半步。
他轉過身來,那雙淺藍色的眼睛在月色下顯得格外幽深,“姜小姐,你是我見過穿紅色最漂亮的女士,但剛才我推翻了這個想法。”
姜蘅心頭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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