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她感覺不到疼,只感覺到一陣冷。一股陰寒的、帶著鐵鏽味的冷從胸口裂開的縫隙裡漫出來,順著血管流遍西肢百骸,把她的指尖凍成了冰。
然後那把刀在裡面攪了一圈,那種遲鈍的、真實的、鈍重的痛才姍姍來遲,像潮水一樣漫過她全身,把她整個人淹沒進去。
耳邊開始響起嗡嗡的聲音,那麼近,那麼真切。外圍的聲音卻像是隔著什麼,變得模糊又遙遠。
西周的人圍成一圈,一張張面孔在她視線裡旋轉、扭曲、變形。
那個男生的臉開始和另一張臉重疊,更扭曲、更醜陋、更猙獰,從記憶深處浮上來,像水底腐爛的木頭終於掙開了淤泥的捆縛。
那些她以為自己己經忘了的,那些她花了很長很長時間才把它們埋下去的,統統破土而出。
姜蘅捂著耳朵,尖叫出聲。她的腿腳突然軟下來,身體一點點往下墜。她拼命想抓住什麼,桌角、凳腿、空氣,卻什麼都抓不住。
下一秒,一個溫實的懷抱從後面接住了她。
是熟悉的味道,薄荷的,清冽的,帶著薄薄的汗氣。她抬眸,對上一雙琥珀色的眼睛。
……
韓昭明跑過去的時候,人群己經圍成了一個鬆散的圓。
他撥開最後兩個人擠進去,看見姜蘅躬著站在那裡,一隻手死死捂著耳朵,一隻手扶著脖子,整個人像一張繃到極限的弓。
他立即上前托住她。
抬眼掃過去,那三個男人正神色慌張地往外擠,其中一個人還在往外走的時候回頭啐了一口。
韓昭明的臉色驟然冷了下來,他目光微眯,越過攢動的人頭死死地盯著那三個逃竄的背影。
懷裡的人在發抖,明明是溫熱的身體,卻顫得像一片秋天枝頭最後的葉子。
他低下頭喊她:“姜蘅!”
她毫無反應,眼神迷離又恍惚,瞳孔裡沒有焦點,像掉進了一個誰也叫不醒的夢裡。
韓昭明腦中劃過診斷報告上的記錄,恍然明瞭。
他彎下腰,一手托住她的膝彎,一手攬著她的後背,把她打橫抱起來。
周圍的人見沒了熱鬧,零零散散地退開了。麻辣燙攤主追上來問要不要打120,韓昭明搖了搖頭。
醫生醫得了外傷,醫不了心傷。
懷裡的人雙眼緊閉起來,眉頭卻擰著,呼吸又淺又快,不像在睡,倒像被困在一個夢魘的旋渦裡,怎麼也掙不出來。
韓昭明抱著她走了幾步,換了個姿勢讓她靠得更穩一些,然後開始低聲呼喚她:“姜蘅,你是睡著了嗎……不要睡好不好,我現在送你回家……回家再睡。”
夏末的夜晚不炎熱,但走久了汗還是浸滿了額頭,順著他的臉不停往下滑。
手臂漸漸發酸,他把她放下來,又轉過身,把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背起來。
她的頭軟軟地靠在他背上,呼吸若有若無地掠過他的頸側。這是兩人離得最近的一次,隔著她薄薄的裙衫和他後背的衣料,兩顆心一前一後地跳著。
他像是對她說,又像是對著自己說:“姜蘅,你聽到我說話嗎?你上次是不是也因為這個,才沒有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