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蘅是被一陣鳥鳴聲吵醒的。窗簾縫隙裡漏進來一條窄窄的光,落在被面上,她盯著那條光看了一會兒,腦子裡翻湧的第一個畫面,是韓昭明彎下腰來接住她的那一瞬。
她清楚地記得,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極隱晦的情緒,她形容不出來,但卻能看懂。
如夢似幻,她摸了摸胸口,一想到那一幕,她的心跳就咚咚咚的加速跳動著,像是在篤定地告訴她,那一切都是真的。
那自己是怎麼回來的?
她倏地從床上坐起來,抱著腦袋開始冥思苦想起來。夜市,麻辣燙,那些噁心的男人,然後……
臥室門被推開,林美娟端著一杯溫水走進來,“閨女,你醒啦?”
姜蘅抬頭,眼神還有些發首:“媽媽,我是不是又犯病了?”
林美娟臉上的笑意微微滯了一瞬,眼睫垂了垂,再抬起來的時候己經換回了那副爽朗的樣子。
她把水杯遞到姜蘅手裡,邊走去窗前,把窗簾拉開邊說:“哎呦,我跟你說!昨天是那個混血帥哥把你送回來的。好傢伙,真是帥!怪不得我閨女喜歡呢!”
姜蘅翻了個白眼,但嘴角己經不受控地翹了翹,低頭喝了一口水,又表情擰巴地問:“他……有沒有說什麼?”
林美娟走回來往床沿上一坐,拍了下她的膝蓋:“人家啊,貼心著呢。還怕我一個人抱不動你,特意把你背進臥室的,還幫你把鞋脫了,嘖嘖。”
姜蘅手指絞住被角,又鬆開,再絞住。“那……他有沒有問什麼?就,問我為什麼突然那樣……”
“沒問。”林美娟語氣篤定,“人家一句都沒多問。哎,我本來以為外國人都是那種熱情奔放的型別,可這個吧,還挺內秀的。話不多,但事兒做得周全,感覺挺靠譜的。”
姜蘅撅起嘴來,悶悶地說:“那經過這次……他不會以為我有什麼不治之症吧。”
“呸呸呸!”林美娟伸出手指輕輕點了下她的額頭,“這叫什麼不治之症?你就是心思重,愛鑽牛角尖,別的什麼事兒都沒有。依我看啊,沒準兒你談場戀愛,這病就好了呢!”
姜蘅忽然摟住媽媽的腰,臉貼在她身上,甕聲甕氣地說:“那你能接受洋女婿呀?”
林美娟抬手在她背上輕輕拍了兩下:“能啊,只要你能開開心心的……”
晨光在一點一點變得擴大,映到床上,把兩個人的影子融在一起。
這次去醫院複診,醫生給姜蘅換了藥,白色的藥片換了淡藍色的。
末了醫生斟酌著開口:“你之前的幾次發作來看,你的症狀有明顯的解離傾向——就是當某些特定的刺激出現時,你的意識和記憶會暫時地和你的身體脫離開。這不是什麼罕見的問題,但對生活的影響確實比較大。”
“所以我建議你考慮一下催眠治療。”
姜蘅歪了下頭:“催眠?像電視裡那種……讓人睡著然後問話?”
醫生笑了:“那是表演,臨床催眠是完全不同的東西。這麼說吧,就是幫你把那段記憶蒙上一層心理屏障,讓你不會輕易回想起來、減少噩夢閃回的痛苦。當然記憶依舊儲存在潛意識裡,並不是真正消失了。”
“除了藥物和物理治療,催眠療法是目前相對來講,最不傷身體的。”
“但如果是非專業、帶有強行暗示的違規催眠,刻意反覆暗示隔絕過往,短期能造成階段性失憶,強行割裂自我認知,可這種手段損傷極大,會造成人格解離、精神崩潰,正規心理科室絕對不會採用。”
姜蘅似懂非懂的點了下頭。
回家的公交車上,她掏出手機來。上午給韓昭明發的那條:昨天謝謝你送我回來。還孤零零地停在對話方塊裡。
她又看了一眼時間,上午九點多發的,現在快兩點了。五個小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