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蘅的手指還沒來得及按下去,手機就被賽斯賓一把抽走了。
他握著她的手機,雙目圓瞪,“就算要拒絕,也等巡演結束再說。你知道的。”
她把視線從他臉上移開,落在前方擋風玻璃外昏黃的路燈上,下意識地咬住右手食指的指甲,牙齒一點一點地啃著,指緣被她啃得參差不齊。
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巡演結束,她拿到首席鋼琴家的履歷,就算在歐洲混不下去,回到國內也有足夠的資歷站穩腳跟。到時候她有名有實,就不再是那個任人揉捏的替補。
但現在……現在她什麼都沒有。
名和利是兩把尖刀,同時抵在她後背,推著她往一個方向走。
她的腦子裡像有兩個人扭打在一起,一個說:接受吧,就一陣子而己,另一個說:你現在退一步,以後就會步步退。兩股力量在腦子裡來回撕扯,她覺得自己像一塊被擰到極限的溼布。
賽斯賓把車停在她公寓樓下,己經十二點多了。
姜蘅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夜風帶著潮溼的涼意撲上來。她拖著步子走進樓門,上到三樓,掏出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推開門,窗臺上的綠蘿,牆角的電子琴,窗邊的單人床,都在安靜地迎接著她。
她踢掉鞋子,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摔進床墊裡,把臉埋進枕頭,悶悶地吐了一口氣。
最終,她還是選擇向名利妥協。
週末很快便到來了,姜蘅覺得自己什麼都沒準備好,甚至不知道該以什麼表情面對戴維森,該說什麼話,該用什麼語氣。
她既不能坦然享受對方的追求,因為那讓她覺得自己在無恥地利用戴維森。又不能狠下心來徹底拒絕,因為她清楚地知道巡演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麼。
兩種念頭像兩隻輪子在她腦子裡交替轉動,轉得她頭暈。
早晨九點,那輛銀色的勞斯萊斯準時出現在她公寓樓下。發亮的車身擠在灰撲撲的街裡,顯得格格不入。
姜蘅站在窗前往下看了一眼,心跳猛地加速。她深吸一口氣,抓起包,走出了家門。
拉開車門的時候她才發現,今天戴維森坐在後排。
她躬身坐進去,側頭間能看清他眼角的紋路和下頜上刮過鬍鬚後留下的淡淡青色。那頭金髮一絲不亂地貼向腦後,脖子上的領針是兩顆細小的藍寶石,閃著陣陣微光。
姜蘅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嘴角扯出一個標準的微笑:“上午好,戴維森先生。”
“上午好。”戴維森微微側過頭來,眼睛掃過她的臉,目光平靜如水卻讓她有一種被X光透過的錯覺。
他今天穿了一套淺灰色單西,搭配深藍休閒褲,整個人比上次在古堡裡看起來溫和了幾分。
前排的司機換了人,不是上次那個金髮帥哥了,是個棕色頭髮的敦實中年男人,沉默地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確認乘客坐好,便無聲地發動了車子。
車內放著舒伯特的鋼琴三重奏,旋律柔和富有詩意。但姜蘅怎麼也放鬆不下來,腰背挺得像被一根鋼條撐住,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車子駛過幾條街,她躊躇了又躊躇,終於磕磕絆絆地開口:“戴維森先生…謝謝您那天替我付賬。”
戴維森似乎一首在等她開口,聞言輕輕彎了一下唇:“蘅,你不必有負擔,每個月送到我那裡的簽單數不勝數。”
“不過…能為你付賬,我很高興。”
姜蘅的臉頰轟地燙起來,緋紅從耳根蔓延到顴骨。她低下頭,嘴角勉強維持著禮貌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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