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蘅沒有任何留戀的離開倫敦。這兩年對她來說就像一場夢,她追逐過夢,現在夢醒了。她要回到自己親愛的祖國,祖國天地廣闊,沒有森嚴的階級,這裡眾生平等。
熬過漫長的十三小時飛行,終於聽到機艙裡響起中文播報的達到聲。
她拎著箱子穿過長長的通道,走出抵達大廳,一陣熟悉溫熱的空氣撲面而來。攔下出租車,報出家裡的地址。
開門進去,先傳來電視的聲音。姜蘅從玄關探出頭,看到媽媽林美娟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膝蓋上搭著一條毛巾,兩隻腳泡在一隻紅色的塑膠桶裡,桶裡的水冒著熱氣,臉上貼著一張面膜。
聽見開門聲,她轉過頭來,面膜下那兩隻眼睛眨了兩下,然後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起來,立即把腳從水桶裡拔出來。
“哎喲我的媽呀,寶貝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說機票貴過年才回來嗎!”
姜蘅扔下手裡的箱子,兩步跨過去一把抱住她媽。
“我太想你了,媽。”姜蘅把臉埋在她媽肩膀上。
“媽媽也想你啊!”林美娟伸手把歪掉的面膜揭下來,然後又拍了兩下女兒的後背,“吃飯了沒?你等著,媽給你做好吃的去。”
姜蘅跟著走進廚房,靠在門框上看媽媽從冰箱裡一樣一樣的往外拿東西。
林美娟的背有點駝了,圍裙的帶子在背後打了個歪歪扭扭的結,一邊切菜一邊問她:“你那個巡演不是馬上開始了?怎麼這時候回來了?”
“我被換下來了。”姜蘅走上前兩步,從後面環住媽媽的腰,“我失業了。”
林美娟手裡的刀停下:“怎麼啦?出什麼事了?”
“得罪領導了。”
“哎喲,”林美娟偏過頭,用肩膀蹭了一下姜蘅的額頭,“外國人怎麼也搞這一套啊?不是說他們那邊沒有人情世故嗎?”
“可不是嘛。”
“沒事兒。”林美娟把切好的菜撥進盤子裡,轉過身來:“媽養你。”
姜蘅把臉往媽媽肩膀上又埋了埋,肩膀不寬,但很溫暖,帶著廚房裡的油煙味,從小到大靠在這肩膀上很多次,考級沒過的時候,比賽輸了的時候,被同學說:你爸不要你了的時候。
姜蘅很小的時候父母就離婚了,從此娘倆相依為命。林美娟擺過地攤創過業,做過工人也當過老闆,現在經營著三家美容院。比上不足但比下有餘,養活一個無業遊民在家完全沒有問題。
她安安心心在家躺了一個月,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就窩在沙發上看電視,下午練一會兒琴,晚上跟她媽下樓散步。
媽媽挽著她的胳膊,一路跟遇到的鄰居打招呼:“這是我閨女,學鋼琴的,剛從英國回來。”
一個月後她開始覺得有點無聊了,林美娟讓她去培訓機構教課,或者接幾個私教學員,收入不低。但姜蘅想了想,還是想彈琴,單純地彈。
林美娟開始到處打聽,她社交圈廣,美容院裡都是熟客,聊著聊著就聊出了訊息。
晚上吃飯的時,告訴姜蘅:“我聽說咱們市裡那個民樂團在招鋼琴手呢,你去不去看看?”
“民樂團?”
“對啊,本地那個,有編制的,鐵飯碗。”林美娟把手機上的聊天記錄找出來,給她看:“你看,招鋼琴手,就一個名額。”
姜蘅接過手機看了看,報名地址在一個她沒去過的老街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