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時，天還沒全亮透，林美娟就己經把車從車庫裡倒出來了。她聽人說隔壁市的有個法源寺很靈驗，趁著今天她店裡客戶少，前去拜一拜，求個心安。
姜蘅裹著外套坐在副駕上，看著天色從深灰慢慢滲進一層薄薄的青色，重重的打了個哈欠，眼眶都浸出一層溼意。
導航裡傳出來一個機械女聲，說前往法源寺大約需要二個半小時。
“你那個鋼琴課的學生家長我幫你打過招呼了，說好下週再去上課。”
林美娟單手打方向盤，另一隻手從扶手箱裡摸出一包餅乾扔到姜蘅腿上，“先墊兩口填填肚子，等下上山要爬好長一段，沒力氣可不行。”
姜蘅撕開包裝袋，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含糊地應了一聲。
車窗外的樓房漸漸矮下去，變成成片的農田和零星的村舍，天徹底亮開的時候，太陽從東邊的樹梢後面冒出來，金紅色的光把擋風玻璃上的灰塵照得分明。
“哎，”林美娟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點促狹的意味，“我還說哪天邀請那個帥哥來家裡吃飯呢，沒想到人家倒搶先一步，邀你去他家了。”
姜蘅嘴裡嚼著餅乾，從鼻腔裡哼出一聲：“人家有名字，叫韓昭明。”
“好好好，韓昭明，記住了。”林美娟等紅燈的間隙偏過頭看了她一眼，“閨女，媽別的不囉嗦，就跟你說好，那天晚上，你必須按時回家，不能在外留宿，聽見沒？”
姜蘅耳尖一燒，整張臉都跟著熱起來，“媽，你真是的……想哪兒去了。”
“哎呦——”林美娟拉長了調子，重新看向前方的路，綠燈亮了，她一腳油門下去，“真是女大不中留啊，別到時候跟人家跑義大利去了，我上哪兒哭去。”
姜蘅把臉轉向窗外，看著田埂上一排排飛掠而過的白楊，笑嘻嘻的說：“才不會呢。我哪兒也不去，就在媽媽身邊。”
林美娟沒接話，沉默了幾秒，再次開口：“不過這確實是個事兒，你得問清楚了。他想不想留在中國？要是不想留下，那還是趁早算了。遠嫁這事兒，媽捨不得你。”
“這才哪到哪呢。”姜蘅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睏意而來，她含糊道：“八字還沒一撇。”
“那我先把那一撇給你描上，你自己心裡得有個數。”
車駛上了盤山路。路越來越窄，兩旁的樹木密了起來，陽光被枝葉篩成一蓬一蓬碎金，斑斑點點地灑在路面上。
空氣裡多了泥土和青苔的味道，車窗搖下來一條縫，涼絲絲的風灌進來，姜蘅深吸一口進來，覺得胸腔裡那些七上八下的東西被這風吹平了些。
在停車場停好車，母女倆沿著石階開始往上爬。石階被來往的腳步磨得光滑，縫隙裡生著矮矮的青苔，踩上去有種微妙的彈性。
越往上走，山間的氣溫越低，風穿過鬆林時發出潮水一樣的沙沙聲，偶爾有鳥從頭頂掠過，留下一兩聲短促的啼叫，轉眼間又飛走了。
法源寺隱在一片密林深處，青灰色的殿脊從樹冠的縫隙裡露出一角，簷角掛著的銅鈴被風吹得叮叮噹噹地響。
因不是節假日，香客零零散散的，反倒讓整個寺廟顯得像個世外桃源。
林美娟拉著姜蘅從天王殿開始，所有的殿都走了一圈，所有的佛都拜了個遍。
每到一尊佛像前，林美娟都恭恭敬敬地跪下，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唸唸有詞。
姜蘅也許了願，只是沒敢許太過貪心的願望，只默默盼著自己能早日擺脫過往的噩夢。
拜完正中的大雄寶殿，兩人順著青石板迴廊繞到寺院後院，一塊高大的青灰色石碑前圍聚了不少遊客。
姜蘅湊過去看，那是一塊青灰色的石碑，上面刻滿了字。石碑表面摸得油光發亮，有幾個字己經被磨得幾乎看不見顏色了。
多、利、得、心，這幾處的人最多，有家長把孩子架在脖子上，讓孩子伸手去夠高處的智字，有年輕人蹦起來去夠緣字，還有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太，顫巍巍地用指腹摩著安字，摸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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