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希瑟。
你是阿利斯泰爾·戴維森爵士的情人。
你和戴維森爵士因鋼琴而結緣。
你很愛他。
……
我叫希瑟。
我是阿利斯泰爾·戴維森爵士的情人。
我和戴維森爵士因鋼琴而結緣。
我很愛他。
……
愛爾蘭北海岸的風從未停過。那座城堡踞在懸崖頂上，己經站了幾百年，灰色的石壁被海風啃噬出密密的孔洞，縫隙裡嵌著乾枯的苔蘚和鹽霜。
崖底的海浪日復一日地拍打，把潮氣送上來，混著腥鹹的氣味浸透了每一塊磚石。
外表看去，它和任何一座中世紀遺留下來的城堡沒什麼兩樣——尖頂、雉堞、石牆。可推開那扇沉重的橡木門，裡面的一切卻完全是另一個世界。
門軸轉動時悄無聲息，油浸過的鉸鏈連一絲聲音都沒有。明亮的臥室裡，飄浮著淡淡的白茶香。天花板的穹頂被保留了下來，拱形的石稜一根一根地收束向中心，暗灰色的石面上還看得見鑿刻的紋路。
可除此之外，所有的物件都是嶄新的、現代的。寬大而柔軟的床，覆著灰藍色的綢緞被面。
西個角的帷柱上垂下同色的紗幔，半透明的薄紗疊出層層細褶，邊緣被風吹的在微微拂動。
床上的人動了動。
黑髮，身量纖細，蓬鬆的長髮散在枕面上，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下頜柔和的弧度。她的眼皮顫動了兩下，然後驀地睜開。
天花板太高了，這是她意識裡浮上來的第一個念頭。視線由模糊的邊緣向中心聚攏，空曠的房間便在視野裡一寸一寸展開，正前方是一堵粗糲的石牆，左右兩側各有一個空間。
左邊放著梳妝檯和高及天花板的衣櫃，櫃門半掩著，露出一角疊放的衣裙。
右邊是一扇落地窗，窗框是黑色鑄鐵的，格子狀的線條將窗外的天光切割成整齊的矩形。陽光從外面大片大片地湧進來，在地毯上鋪開一塊明亮的光斑。
她坐起身來，綢緞被面從肩頭滑落，涼滑的觸感貼著皮膚一路褪下去，露出一件白色的真絲睡裙。
下一秒，意識像被輕輕推了一下，一個名字浮了上來——希瑟。
可緊接著，一種奇異的疏離感漫過她的心口。她張了張嘴，無聲地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希瑟…
窗外傳來一陣海浪拍打石壁的聲音，那聲音穿過牆壁和玻璃，悶悶地透進來，貼著她的耳膜在震動似的。
她走下床，本能地朝那扇落地窗走過去。光越來越亮，照在她的手臂上，把細小的汗毛鍍成金色。
窗外是一望無際的大海，灰色的海面延展到天際線，和同樣灰色的天空融在一起，邊界模糊得像被水洇開的墨痕，一洇千里，分不清哪一筆屬於海，哪一筆屬於天。
崖壁在下方垂首地切下去，海水湧上來的時候，白沫炸開在礁石上，迸出細碎的水花，再碎成細霧向後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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