鮭魚入口的瞬間，一絲腥氣在舌尖散開。她機械地咀嚼了兩下，魚肉在齒間碎成的渣，像嚼一團浸過水的棉絮。
她的胃在這時痙攣般地收縮起來，手腕也在跟著發顫。她才發現自己原來這麼餓，像是很久沒有正經吃過東西了。
她轉而用叉子戳起燉牛肉。肉燉得酥爛，鹹香在口中化開，這才讓她覺得胃裡有踏實的感覺。
吃飽後，她滿足的放下叉子，旁邊的女傭適時遞來一方潔白的餐巾。
“謝謝。”她接過來。
話音剛落，她驀地愣住，因為她說的是中文。
她望著女傭臉上那紋絲未動的得體笑容，心裡浮起一種奇異的錯位感。
可女傭彷彿沒聽見她說什麼，又彷彿聽見了也並不覺得值得在意。
她隨意擦了擦唇邊，便站起身來。
剛走了幾步，她忽然頓住腳步。她低下頭，腳下的拼花地板延伸向三個不同的方向，她忽然發現自己不知道應該往哪裡去。
“夫人。”女傭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要不要去花園裡走一走？”
她未做思考，“…好。”
女傭側身半步走在她前面，帶著她穿過拱形門洞，走過一條鋪著地毯的長廊，又連續穿過幾道橡木門框。
每穿過一道，空氣裡的鹹溼氣息就濃一分，海的聲音也清晰一分。
最後一道橡木門被推開，潮溼的海風裹著清甜的花香迎面撲來。
她踏出去，腳下的石徑蜿蜒向前，兩側是成片的紫色小花，被風拂動時像一層晃動的霧。
花叢後面是一排修剪成圓球的灌木，遠處立著幾棵老樹，枝幹向外延伸了數米。海風翻動樹葉時，陽光的銀白與綠葉交替閃爍著。
石徑盡頭是一座玻璃暖房，通體透明的結構依著一棵大樹的樹幹而建，頂上是白色鐵藝骨架，爬著幾縷藤蔓。
女傭為她推開門。
玻璃房內擺滿了形態各異的綠植，寬大的龜背竹葉和纖細的蕨類交錯同共生。中央有兩把白色金屬躺椅，上面放著淺灰色的軟墊。
她坐下來，向後靠進墊子裡，仰起頭。
頭頂是玻璃穹頂，大樹的枝幹橫斜伸展過來，葉片密密地覆在透明頂面上方。陽光從葉隙間篩落，隨風晃動間，在她的裙襬上跳動起來。
側過頭，遠處是一望無際的大海，碧海藍天，色彩分明，美的像一幅油畫。
她收回目光，發現女傭還站在玻璃房門口。
“你去忙吧，我想自己待一會兒。”
女傭頓了一瞬，然後頷首：“好的，夫人。”
腳步聲漸遠，最後被風聲吞沒。
她重新靠回椅背，閉上眼睛，試圖去想點什麼，可腦海裡只有一片灰白的空茫。於是不再勉強自己，只是望著頭頂那些搖曳的樹影，看光斑在玻璃上慢慢地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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