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上樓梯時，她放緩腳步，鬼使神差地轉過頭去，看向走廊的另一頭。
很巧，菲利普也正好在那一刻回過頭來。
兩人隔著長長的走廊，隔著午後從側窗斜射進來的那道光柱裡飛舞的塵埃，靜靜對視了幾秒。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移開目光。他立在逆光中，那雙棕褐色眼眸，深得像一汪湖泊，望不見底。
片刻後，他轉回頭，身影消失在拐角處。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片空蕩蕩的拐角，心裡生出一個模糊的念頭，他的眼睛裡，盛滿了故事。那些故事沉甸甸地壓著，和他從容的姿態並不相稱。
昨夜沒有睡好，所以午間一沾枕頭，她便迅速沉入睡眠。
夢裡，她走在一個迷宮裡，兩側是高得望不見頂的綠籬，頭頂的天空被切割成一條窄窄的縫隙。她走啊走，怎麼也走不出去，腳下的路總是通向死衚衕，或者繞回同一個岔口。然後她開始跑，裙襬被兩側的枝葉勾住，她一把扯開，繼續跑。
終於看到出口，可她的腿忽然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每一步都要耗盡全力，終點明明近在咫尺，她的身體卻一寸也挪不動。
她猛地醒來，心口劇烈地起伏著。視線聚焦的那一刻，頂上輕薄的紗幔映入眼簾，西周復古華麗的牆布上雕著暗紋。
她用力眨了兩下眼，才確認自己是真的醒了。
喉嚨發乾，她坐起來喝了半杯水。夢裡的那種窒息感還在胸腔裡留著一層餘韻，讓她覺得這間臥室有些悶。
她決定去花園裡透透氣。
走下樓梯的時候，她想著先去書房找本書帶上，也好在玻璃房裡打發時間。
午後的城堡異常安靜，她的腳步聲被厚厚的地毯吸去大半。穿過客廳時沒有見到傭人的身影，餐廳裡也己經收拾乾淨，只有白玫瑰靜靜立在花瓶裡。
臨近書房，門虛掩著，裡面的說話聲從縫隙裡滲出來。
“…這很難實現，爸爸。”是菲利普的聲音，“我勸您再多給她一點耐心，她現在只是還沒有真正適應這裡。”
“不，菲利普。”戴維森的聲音跟上來，“你沒有親眼見到她的反應。那反應太過激烈，絕非簡單的沒有適應可以解釋。”
她的腳步驟然頓住，屏住呼吸，輕手輕腳地朝門邊又挪動。
可就在這時，前方的窗下閃過一個人影。緊接著，側門方向傳來腳步聲，是傭人正朝這邊走來。
她心中一驚，幾乎來不及思考，轉身便走，快步穿過走廊，拐過轉角，才放慢步子，靠著牆壁深呼吸著。
她在一樓轉了一會兒，才找到那扇通向花園的門。
海風寒涼，吹得她縮瑟起來。她趕緊走進玻璃房，在那把白色躺椅上坐下來。
可才坐了一會兒，光線就忽然變暗，頂上的樹影被風吹的胡亂飛舞，葉片互相拍打著，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抬頭望向海面，原本蔚藍的海水己經變成一片深沉的鉛灰色，烏雲從海平線盡頭層層疊疊地堆上來，壓得很低很低。
雨緊接著落下來，稀稀拉拉的砸在玻璃頂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她被窗外的景象所吸引，風雲變幻的海面有一種壯闊而兇悍的美。她走到窗邊，隔著玻璃看著外面洶湧的世界。
“砰！”身後傳來一聲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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