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門口，手剛觸碰到上的門把，菲利普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你……”
她的手頓時停住。
“想看日出嗎？這裡的日出很美。”
菲利普帶著她繞到花園旁邊的土坡上。路很窄，穿過時兩側的灌木幾乎擦上了她的肩膀，腳下是泥土和碎石混在一起的羊腸小道。
他走在前面，偶爾會側過身來，伸手扶一把她的肘彎。
路的盡頭是由大塊大塊的岩石從山坡上堆疊下去的天然臺階。菲利普先下去，然後朝她伸出手。她猶豫了一瞬，把自己的手放進了他的掌心。
他們沿著岩石下到底部，一個不大的石洞出現在面前。洞口朝東，正對著無垠的海面。
潮水在幾步之外拍打著石壁，浪花濺起的水霧在月下像一層薄薄的銀紗，卻因為洞口向內彎折的弧度，海風進不來，這裡像一個天然的港灣。
菲利普脫下自己的外套，抖開，鋪在洞內一塊相對平整的岩石上。“坐吧。”
她好奇地打量西周，“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菲利普靠在旁邊的巖壁上，抱著雙臂，姿態鬆弛下來。“我小時候就是在這裡度過的。我對這裡的一切都很熟悉。”
“那你的童年一定很快樂。”
他垂下眼睛，喉結緩緩動了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洞口望向遠處漆黑的海平線。
“小時候，我最大的夢想就是去倫敦。”
“你現在己經實現了。”
菲利普輕輕笑了下，“可到了倫敦，我又發現自己很懷念這裡。”
她輕輕嘆了口氣，無奈道：“人真是很奇怪。總是受困於自己得不到的東西，又放不下己經失去的東西。”
菲利普側過頭來看她。月光從洞口斜斜地落進來，照在他臉上，那雙棕色的眼睛裡浮著一層奇異的光澤。
他彎起唇角，像冰面上忽然裂開一道縫，有股暖流從底下滲出來。
她還是第一次見他笑，耳根驀地一熱，別過臉去。
菲利普說：“你可以先睡一會兒，日出還早。”
她向後仰去，枕在他的外套上。衣服上還帶著他的體溫和那股清冽的薄荷氣息，混著空氣裡隱約的海水鹹腥，此刻，這些味道竟然讓她感到無比安心。
她閉上眼，卻沒有睡意，又側過身來，面朝他，悄悄睜開一隻眼睛。
他頭仰在巖壁上，雙臂交疊在胸前，閉著眼睛。月光從洞口切進來，照亮了他的半邊臉頰。
他的胸膛緩慢地起伏著，但她知道他並沒有真的睡著。
海浪一下一下拍打著石壁，她在心裡默默數著，一聲，兩聲，三聲……
數到第一百五十六聲的時候，她輕輕開口：“菲利普，我真的是希瑟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