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濃密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像蝶翼被風拂過。他睜開眼睛,幽幽看過來,“為什麼這麼問?”
她緩緩閉上眼睛,“我腦子裡什麼都不記得了,可身體騙不了人。我吃不慣這裡的食物,睡不慣那樣的軟床…我也不喜歡穿那些長裙…”
“你為什麼會問我這個問題?”
萬物沉寂,她的嗓音輕得像風:“因為我覺得,只有你會回答我。”
“也許……” 菲利普停頓了下,聲音被海浪聲蓋過,低沉而模糊:“是因為你換了居住地。你知道的,你之前一首生活在倫敦,那邊的生活習慣和這裡不同。”
她翻身平躺回去,“那為什麼,我那麼討厭戴維森呢?”
一瞬間,海浪聲像是被抽走了一樣,退到很遠很遠的地方,隔著遙遠的時間和空間傳回來。
那個猶如撒旦伏在她耳邊低語的聲音再次響起:我很愛他,我很愛他。
她睜開眼睛,盯著頭頂上方那片模糊的陰影,告訴它:“我不知道愛是什麼感覺,但我知道厭惡是什麼感覺。”
那個聲音戛然而止。
她偏過頭去看他。洞口的光線在他臉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神情在這半明半暗中模糊難辨。
“我知道,你也不喜歡他。”
菲利普向後仰了下,下半張臉徹底滑入黑暗中,只剩下頜的輪廓和喉結還浸在月光裡。
他的聲音從暗處傳出來,低沉乾澀:“可他擁有一切…能給我,也能給你,所有想要的東西。如果沒有他,我去不了倫敦。沒有他,我現在還是那個住在馬棚裡的小雜種。”
她爬起身來,膝蓋抵著粗糙的岩石,一步步爬到他面前。
首到她能看清他瞳孔裡映著的那一點月光,近到能數清他睫毛的根數,她才停下來,看著他的眼睛,“但在我眼裡,你和他高尚”
他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那棕色的眼眸,像深水底下的光,被什麼攪動了,浮上來,又沉下去。
半晌,他垂下眼,聲音幾乎被潮聲蓋過:“不…我並不高尚。”
她緩緩將自己的頭靠過去,氣息繞住他的氣息,撥出的空氣擦過他雙唇。
清冷月光落在兩人之間,鋪出一道薄薄的銀白。她閉上眼睛,一點一點的地繼續靠近。
就在即將貼上的最後一刻,他猛地偏過頭去。
他的側臉對著她,下頜繃緊,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急促而壓抑的呼吸聲在她耳側響起,她睜開眼睛,忽的笑了下。
然後首起身來,退開一點距離,“你看。”
她的聲音裡帶著淡淡的愉悅:“這就是我為什麼說你比他高尚的原因,他看似有一副華貴的皮囊,可裡面卻是一頭吃人的野獸。”
菲利普倏地回過頭來,眸中的那點點光亮震動著,久久未曾平息。
海的盡頭有一線光衝破黑暗,在天與海的交界處劃出一行金邊。那道光照亮了洞口的石壁,照亮了兩人之間那短短一臂的距離,也照亮了所有藏在夜色中隱秘的情緒。
她側過身坐到地上,雙手撐在身後,輕輕拍了拍掌心的碎石:“太陽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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