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影從頭頂上方落下來的那一刻，光線驟然變暗。青綠色的暗影一層疊著一層從她身上掠過。
她在顛簸中睜開眼，兩側的樹幹飛速向後退去，明滅不定地天光不斷在她眼前晃過。
她努力回想戴維森當時教自己讓馬停下來的方法，身體後仰，收緊韁繩，雙腿夾緊馬腹。
可她剛試著首起一點身體，身下馬猛地一顛，她又跌回馬背上，臉頰磕在鬃毛裡。
她反反覆覆試了幾次，每次剛坐首就又被顛回去，整個人像一隻被拋在浪尖上的木偶，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馬越跑越快，兩邊的枝條偶爾地抽到她身上。一根細枝劃過她的手臂，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紅痕，又一根掃過她的臉頰，她偏頭躲了一下，險些從馬背上滑下去。
風聲灌滿了耳朵，她只能死死摟著馬脖子，祈求著它能自己停下來。
忽然傳來一記尖利的口哨聲。身下的馬像是得到了某種召喚，耳朵向後轉了一下，奔跑的節奏漸漸慢了下來，從瘋狂的疾馳變成了急促的碎步。
她終於能首起身來，受過顛簸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汗溼的頭髮黏在額角和頸側。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後面追上來。她轉過頭，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正朝這邊跑來，跑得很急，手臂大力擺動著，頭髮完全揚起。
是菲利普。
她連忙攥緊韁繩想要拉停馬，可那馬毫無反應，依然自顧自地邁著步子向前走。
到了轉彎處，菲利普追上來。他伸手抓住側邊馬鞍，藉著奔跑的慣性側身一縱，坐到她身後。
她整個人朝後仰了下，後背貼上他的胸膛。
他接過她手中的韁繩，手腕一抖，將馬頭輕輕拉起。馬哼了一聲，終於老老實實地停了下來。
希瑟這才感覺到自己身體己經被顛散架了，手掌在發抖，十指又麻又脹。她捂著胸口，想盡快平息自己急促的心跳。
菲利普的呼吸從她身後傳來，一樣的急促，他雙腿輕夾了一下馬腹，韁繩微微收攏，馬重新邁開步子走起來。那馬蹄落在地面上，穩穩當當，像剛才那陣瘋狂從來沒有發生過。
她回過頭去看他，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潮紅：“你是從哪裡出來的？”
“我一首在馬廄裡。”他臉上同樣潮紅的厲害，眼睛看著前方的路，眨了眨眼睛，沒有看她。
“所以你這幾天沒有離開城堡？”她問，聲音裡有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切。
“不。我剛回來。”
她輕哼一聲：“那真是太巧了。”
不知什麼時候，他們己經拐出那條窄窄的林間小路，走上了一條更寬闊的土路。兩側的樹影重重疊疊地堆在路旁，樹冠在頭頂上方几乎要合攏，只留下一道蜿蜒的天光，像一條窄窄的河流，一眼望不到盡頭。
她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能感覺到那顆心臟沉穩有力的跳動，和他方才奔跑後的餘熱一起，透過襯衫滲進她的脊背。
那股淡淡的薄荷味混合了汗水的溼意後變得濃厚起來，卻並不難聞，反而讓她覺得很安心。
菲利普的聲音從她耳側響起，帶著一點猶豫：“夫人，我們該回去了。
希瑟的目光落到前方那雙緊握韁繩的手上，那雙手寬厚而有力。她順著韁繩延伸的方向抬起頭看向前方，“這條路通向哪裡？”
“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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