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蘅餘光瞥了一眼身後手裡拎著東西的司機，“這家療養院在做針對阿爾茲海默症的研究，特效藥不能中斷。所以才把媽媽放在這裡。”
韓昭明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
林美娟坐在房間裡的椅子上，正望著窗外出神。
聽到動靜，她的眼睛緩慢地轉向門口，目光在姜蘅臉上定了片刻。然後那雙眼睛倏地亮了起來。
姜蘅快步走過去，蹲下身，握上母親的手，目光從母親的手背流到指尖。
林美娟的手慢慢地抬起來，扶上她的臉。那雙佈滿細紋的手掌貼著她的顴骨，半晌才吐出兩個又輕又啞的字音：“閨女……”
姜蘅望著媽媽臉上那些如今如刀刻一般的皺紋，眼淚唰地滾落下來，沿著她的手背洇進母親乾燥的掌紋裡。
韓昭明過來打了聲招呼，走到一旁和那個華人護士聊起林美娟的情況來，把空間留給他們母女。
姜蘅一邊為媽媽剪指甲，一邊壓低聲音詢問她在這裡的日子。
林美娟能答上一些：三餐吃了什麼，什麼時間吃藥，護士會在什麼時候推她去花園裡走一走。
她絮絮叨叨地說了一會兒，忽然停了下來，問：“我什麼時候能離開這裡？”
姜蘅握著她的手，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門口護士的位置，然後湊近母親耳邊，“媽，你聽我說。”
林美娟的嘴唇立刻合上了，眼睛滴溜溜地也看了一眼門口那個護士，然後學著姜蘅的樣子，微微偏過頭來，壓低了聲音：“你說。”
姜蘅的目光落在母親耳後那幾縷新生的白髮上，她的喉嚨動了一下。
“看到那個男人了嗎？”她極快地朝韓昭明的方向揚了一下下巴。
“如果哪天他來找你，你要聽他的話跟他走。在此之前你不能告訴任何人這件事。否則就沒有人來接你了。”
林美娟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姜蘅替她將鬢邊的碎髮勾到耳後：“媽媽，你會不會有一天……把我也徹底忘掉？”
林美娟看了她一會兒，像是沒完全聽懂，又像是聽懂了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只是握緊了姜蘅的手。
車子從盤山公路一圈一圈的轉下來，姜蘅抱著雙臂，始終望著窗外。
斑駁的樹影一片片掠過她的面頰，光影在臉上來回流轉。她雙唇緊緊抿起，在明暗交錯之間，襯得神色格外堅毅。
韓昭明伸手將她的手從臂彎間輕輕拉出來，攏進自己掌心裡：“想什麼呢？這麼認真。”
她輕輕嘆了口氣：“想我媽媽什麼時候能好起來…”
他挪動身體湊過來，肩頭貼著肩頭，“等你結婚那天，她一高興，沒準就好了。”
她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出一層薄薄的紅暈，嗔道：“我跟誰結婚？”
“當然是我了。”他抬手輕輕掐了一下她的臉頰，“不然還能跟誰。”
她歪頭靠在他的肩膀上，聽著他說起對婚禮的構想。說到興奮處，他舉起她的手一起比劃著，偶爾低下聲音來問她喜不喜歡。
她望著他亮晶晶的眼眸，輕聲答道：“都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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