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蘅坐進車裡，將那隻檔案袋擱在膝上。
前方的司機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目光在她手中的檔案袋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踩下油門。
車子駛離這條繁華的街區，匯入寬闊的車流之中。車窗外的街景從高樓和霓虹逐漸過渡為稀疏的綠地和低矮的建築，行道樹的間距越來越大，天空也越來越開闊。
車子走上一條她既熟悉又陌生的路，這條路她從前走過很多次，卻從未像今天這樣，記下了路上每一棵樹的輪廓和每一段路標被風雨侵蝕的痕跡。
兩側的綠地逐漸展開，那座灰色的城堡，正矗立在綠地的盡頭。
手指間的檔案袋紙面被她手心的薄汗洇出痕跡。她垂眼看了看那隻袋子，暗暗嚥了下口水。
車在門前停下，司機回過頭來，“夫人，到了。”
她扶了一下帽簷，將帽簷壓到剛好遮住眉骨的位置。
“去找下一個東家吧。”
司機一怔，顯然沒有聽明白她話裡的意思。
她沒有再解釋，推開車門。迎接她的是個熟人。
莉絲站在門邊，臉上竭力維持的恭謹，和那層恭謹底下微微浮起的尷尬：“夫人。”
姜蘅走下車，目光越過她的肩膀，掃了一圈才開口：“他在哪？”
莉絲像是才反應過來似的，趕緊應道：“先生在書房等您。”隨即轉身要走在前頭，為她帶路。
“不用了。”姜蘅說。
她順著那條走廊走過去，桌布還是那些暗色花紋，裝飾還是那些繁複的紋樣，空氣裡還是那種陳舊的氣息。
書房的門半掩著，透出一道狹窄的光線。她沒有敲門，首接推門進去。
戴維森坐在書房正中央的沙發上，像是剛穿著獵裝從外面回來，墨綠色的上衣，肩頭還有幾道被風吹出的褶皺，靴邊的塵土還沒完全乾透。
他正摘下手套，見她進來，抬眸看了她一眼，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暗了一瞬。
他從嘴邊拿開那根細長的菸斗，朝她的方向舉了一下，頗有興致的說：“這身不錯。”
他沒有起身，只是偏了偏頭，示意她坐到他側面的那排沙發上去。
姜蘅反手關上門，穿過書房的中央，走過去，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從這個角度，她能看到完整地看到他頭頂，那些被梳理整齊，介於金色與銀色之間的髮絲，泛出一種灰撲撲的舊色。
他的目光緊跟著她手裡的那隻檔案袋，微微彎了一下唇角，灰藍色的瞳孔微微眯起來，“真是順利，不是嗎？”
他靠進沙發裡，交疊起雙腿，“我想起一個典故，中國的。美人計。對嗎？”
姜蘅沒有理會他的揶揄，冷冰冰地說：“東西我己經拿來了。你也要履行你的承諾。”
“哦，親愛的。”他傾身過來，手臂搭在膝蓋上，朝她伸出一隻手，掌心朝上，“你總是這麼沒有耐心。”
她側身避了避，將檔案袋往自己懷裡收了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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