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沈晚畫靠在床頭,抱著千山,看著窗外漸漸泛白的天際。一夜未眠,她的眼睛有些酸澀。但她沒有睡意,只是靜靜地看著懷裡的人。千山在她懷裡睡得很安穩,眉頭舒展,呼吸均勻。
沈晚畫看著他,心中湧起一陣酸澀。她從未見過他如此脆弱的樣子。這個男人,把所有的痛苦都藏在心裡,藏了整整一千年。
“傻瓜……”她低聲道,“有什麼不能跟我說的?”
千山沒有回應,依然沉沉睡著。沈晚畫輕輕嘆了口氣。等他醒來,她要跟他好好談談。
就在這時,千山的睫毛微微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晚畫?”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怎麼……還沒睡?”
“睡不著。”沈晚畫笑了笑。
千山撐起身子,然而就在他移動的瞬間,目光忽然落在沈晚畫的手臂上。那是一道猙獰的傷口。血己經凝固,但傷口依然觸目驚心,足足有三寸長。千山的臉色瞬間變了:“這是……是我……”
“己經處理過了。”沈晚畫打斷他,“別擔心,不礙事。”
“不礙事?”千山的聲音驟然拔高,“你看看這傷口!你告訴我這叫不礙事?!”他一把抓住沈晚畫的手腕,眼眶通紅:“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住……”
“我知道。”沈晚畫看著他,聲音平靜,“千山,我不會怪你。”
“可是我——”
“千山。”沈晚畫打斷他,“你昨晚夢到了什麼?”
千山的身體僵住了。“你不想說也沒關係。”沈晚畫的聲音軟了下來,“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一個人扛著。”
千山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緩緩轉過身來。沈晚畫看到他的眼睛——那是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眼眶紅得厲害,像是哭了很久。
“晚畫。給我一點時間。”他的聲音沙啞,“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沈晚畫看著他,點了點頭。“好。我去給你熬點粥。”
千山看著她,眼中有幾分感激。“謝謝。”
沈晚畫朝他笑了笑,轉身走出了房門。門關上的瞬間,千山的身體軟了下來。他跌坐在床邊,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那些畫面又來了,那些聲音,那些面孔,那些千年來從未消散的噩夢:“不要……不要再來了……”他低聲道,聲音帶著深深的疲憊。他不想讓她看到他這個樣子,他不想讓她知道……他有多害怕失去她。
千山睜開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他縱身一躍,從窗戶跳了出去。等他再落地時,己經在畫境深處。這裡是一片荒蕪的山谷。樹木乾枯,草地焦黃,溪流乾涸。一座座殘破的建築遺蹟散落在山谷中,像是遠古的墓碑。千山站在一棵枯死的巨樹下,仰頭看著灰暗的天空。這裡是畫境最荒涼的地方,也是他最常來的地方。他靠在樹幹上,緩緩滑坐到地上,身體蜷縮在一起。千年來,他就是這樣獨自舔舐傷口。
這裡曾經是一片繁華的山谷。畫靈們在其中修行、生活、守護著人間的安寧。山谷中有潺潺的溪流,有翠綠的竹林,有漫山遍野的山花。可現在,一切都變了。溪流乾涸了,只剩下乾裂的河床;竹林枯萎了,只剩下焦黑的殘樁;山花凋零了,只剩下荒蕪的野草。千山看著這片廢墟,心中湧起一陣苦澀。這裡見證了他的輝煌,也見證了他的墮落。
曾經,他是眾人敬仰的畫靈守護者。他與墨淵並肩作戰,抵禦妖魔,守護人間。他的名字被萬民傳頌,他的畫像被供奉在千家萬戶。可如今,他只是一個被封印在畫中的妖怪,一個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妖怪。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又浮現出那張臉。那張曾經對他微笑的臉,那張在他最脆弱時將他推入深淵的臉。
“墨淵……”他低低地喚了一聲這個名字,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過喉嚨。
就在這時,畫境深處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千山猛地抬起頭。一道纖細的身影正穿過廢墟,朝他走來。是沈晚畫。
千山的臉色變了。“你怎麼……”
沈晚畫沒有回答。她只是靜靜地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著他。月光從雲層中灑下來,照在千山臉上。沈晚畫看清了他的模樣,心中一痛。他的眼睛通紅,眼眶溼潤,臉頰上有兩道清晰的淚痕。他在哭。千年畫妖,在流淚。
沈晚畫伸出手,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水。“找到你了。”她輕聲道。
千山別開臉,不敢看她。“你不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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