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京都城門終於出現在視野之中。高聳的城牆足有三丈之高,城樓巍峨聳立,旌旗獵獵作響。城門上方懸掛著“京都”二字,透著千年古都的威嚴。護城河繞城而過,河面上游弋著幾艘畫舫,透著幾分繁華。沈晚畫站在馬車車轅上,極目遠眺,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有期待,有忐忑,也有幾分躍躍欲試的興奮。這就是京都,天下畫道的聖地,是她此行必須征服的地方。
千山從車廂內走出,氣色比三日前好了許多。“到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感慨,“千年前,我曾來過這裡。那時候的京都,遠沒有如今這般繁華。”沈晚畫轉頭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溫柔。她知道,千山口中的“千年前”,藏著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馬車緩緩駛向城門。排隊進城的百姓絡繹不絕,有挑著擔子的農夫,有坐著轎子的富商,也有佩刀帶劍的江湖人士。守城計程車兵面容嚴肅,仔細盤查著每一個進城之人。輪到沈晚畫的馬車時,一名士兵走上前來,用手中的長槍敲了敲車廂:“什麼人?幹什麼去?”沈晚畫掀開車簾走了出來,身著一襲月白色的長裙,墨髮如瀑,氣質出塵:“畫師,來參加畫師大會。”
那士兵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手中的畫魂筆上停留了一瞬,神色變得凝重起來:“畫魂筆?你是沈家的人?”沈晚畫沒有回答,只是將邀請函遞了過去。那士兵看了一眼,面色微變,連忙將邀請函還給她,態度立刻變得恭敬起來:“原來是參加大會的貴客,請請請!”
城門內,是一條寬闊的青石大街。街道兩旁店鋪林立,街上行人中有不少揹著畫筒或提著畫籃的畫師,服飾各異,有的身著錦衣華服,氣度不凡,顯然出自名門大派;有的則是布衣荊釵,樸素低調,卻也透著一股清雅之氣。“看來京都畫壇等級森嚴。”沈晚畫低聲說道,“外來畫師恐怕不好立足。”
千山點了點頭,聲音低沉:“顧、王、李、張西大家族瓜分了京都畫壇的大半資源。”話音剛落,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呵斥聲,人群紛紛向兩邊散開。“讓開讓開!顧家公子駕到,閒雜人等速速退避!”
一隊人馬浩浩蕩蕩地駛來,氣勢洶洶。為首的是一名年輕公子,騎著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身穿月白色錦袍,腰懸玉佩,手執摺扇,端的是風流倜儻。然而他的眉眼間透著一股倨傲之氣,嘴角掛著一絲輕蔑的笑,看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隻螻蟻。他的身後跟著數十名隨從,個個膀大腰圓,腰佩刀劍。“那就是顧家嫡子顧明遠。”千山低聲說道,目光中閃過一絲冷意,“顧家現任家主的獨子,京都畫壇年輕一輩的第一人。十七歲便己突破畫道瓶頸,如今己是二品畫師的修為。”
顧明遠顯然也注意到了沈晚畫。他的目光在她手中的畫魂筆上停留了一瞬,神色變得凝重起來:“畫魂筆?你是沈家的人?”沈晚畫面色不變,聲音平靜,不卑不亢:“正是。沈晚畫,見過顧公子。”
“沈晚畫?”顧明遠冷笑一聲,“就是那個在畫境中大出風頭的外來戶?我當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原來不過是個黃毛丫頭。沒想到你還真敢來京都,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沈晚畫的眉頭微微皺起,卻還是保持著得體的微笑:“畫師大會是天下畫師的盛會,各路英豪齊聚一堂,我為何不敢來?”
“因為你不配!”顧明遠毫不客氣地說道,“一個外來戶,仗著幾分運氣在畫境中出了風頭,也敢來京都撒野?也不看看這裡是什麼地方!這是京都,是天下畫道的中心,豈容你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頭在此放肆?”周圍的百姓和畫師紛紛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這就是沈晚畫?看上去也不怎麼樣嘛。”“得罪了顧家,她在京都寸步難行。”
沈晚畫的眼神漸漸冷了下來,像是三九寒冬裡的冰霜。她本想低調行事,不想在進城第一天就與人結怨。可是這顧明遠步步緊逼,徹底激怒了她心中那股壓抑己久的怒火。“顧公子此言差矣。”她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畫師大會,論的是畫道修為,而非出身門第。我沈家祖上也是名門正派,傳承千年,豈是顧家這等後起之秀可比?”
此言一齣,全場譁然。沒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敢當眾頂撞顧明遠,絲毫不給顧家面子。顧明遠的臉色頓時沉了下去,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烏雲密佈。
“大膽!”他怒喝一聲,“我顧家在京都經營數百年,豈是你一個外來戶所能比的?”沈晚畫不卑不亢,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我是否有資格放肆,等大會開始後,自見分曉。顧公子若是有本事,不妨在畫道上與我一較高下,而不是在這裡仗勢欺人。這般行為,傳出去恐怕有損顧家的顏面。”
顧明遠氣得臉色鐵青,摺扇在手中捏得咯咯作響。他身旁的隨從紛紛拔刀相向,刀光閃爍,寒氣逼人。千山上前一步,擋在沈晚畫面前,目光如刀,帶著幾分凜冽的殺意,讓那些隨從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他們能感受到千山身上那股強大的壓迫感,雖然他妖力尚未完全恢復,可那股與生俱來的氣勢卻依然讓人膽寒。
“怎麼,顧家公子想在光天化日之下動手?”他的聲音冰冷,“這可是京都城門,若是在此動手傷人,傳出去對顧公子的名聲恐怕極為不利。”顧明遠的臉色更加難看了,他知道千山說得對,這裡是京都城門,是大燕王朝的臉面。可是讓他就此嚥下這口氣,他又實在不甘心。
“好好好!”他咬牙切齒,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沈晚畫是吧?我記住你了!畫師大會上,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天高地厚!”說完,他狠狠地一揮馬鞭,策馬而去,揚起一地塵土,消失在街道盡頭。他的隨從們也紛紛跟上,狼狽而去,狼狽得像是一群喪家之犬。
周圍的百姓和畫師議論紛紛,有人幸災樂禍,有人搖頭嘆息,也有人對沈晚畫投去欽佩的目光。“這位姑娘膽子真大,敢當面頂撞顧公子。”“這下有好戲看了。畫師大會上,怕是要龍爭虎鬥。”“顧家可不是好惹的,這姑娘怕是要倒黴了。”
沈晚畫沒有理會那些議論,望著顧明遠離去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寒光。顧家,王家,墨淵的暗棋……看來,京都的水比她想象的還要深。這裡的勢力盤根錯節,各方角逐,暗流湧動,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千山走到她身旁,低聲說道:“走吧,先找個客棧住下。你今日得罪了顧明遠,以他的性格,絕不會善罷甘休。今晚恐怕不會太平。”
沈晚畫點了點頭,帶著千山繼續向前走去。兩人穿過熙熙攘攘的街道,在一條僻靜的小巷中找到了一家名為“墨香居”的客棧。客棧不大,卻收拾得乾淨整潔,透著一股淡淡的書卷氣。掌櫃是個中年男子,面容和善,見有客人上門,連忙迎了上來,滿臉堆笑:“二位客官,是來參加畫師大會的吧?”沈晚畫點了點頭:“正是。有清靜些的房間嗎?”掌櫃笑眯眯地說道:“有有有!最近來參加大會的畫師多,房間可緊俏了。不過二位來得巧,正好還剩一間上房,位置僻靜,最是清幽不過。”沈晚畫想了想,點頭道:“要了。”
掌櫃收了銀子,領著兩人上了二樓。房間不大,卻佈置得雅緻溫馨。窗邊擺著一張書案,案上放著筆墨紙硯,顯然是專為畫師準備的。窗外是一小片竹林,青翠欲滴,風吹過時沙沙作響,平添幾分清幽。千山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景色,神色凝重:“今日那顧明遠,不過是投石問路。顧家在京都經營數百年,根深蒂固,絕非善與之輩。他們今日試探你的態度,真正的麻煩恐怕還在後頭。”
沈晚畫點了點頭,神色同樣凝重:“我知道。顧家不會善罷甘休,王家也在暗中虎視眈眈。更重要的是,墨淵的暗棋還潛伏在暗處,不知何時會出手。這一路走來,我總覺得有人在暗中窺視我們,卻始終找不到他們的蹤跡,這讓我心中甚為不安。”她頓了頓,繼續說道,目光中閃過一絲堅定:“不過,既然來了,就沒打算退縮。畫師大會上,我會讓所有人知道,什麼是真正的畫道。我沈家的傳承,絕非浪得虛名。”
千山轉過身,看著她。那雙眼眸中,閃過一絲讚賞和溫柔,還有一絲隱隱的擔憂。“我相信你。”他說,聲音低沉而溫柔,“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在你身邊。”沈晚畫的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謝謝你,千山。有你在,我就什麼都不怕。”窗外,夕陽西下,將整座京都城染成了一片金紅。遠處的城樓在落日餘暉中顯得格外巍峨壯觀。而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醞釀。
就在這時,客棧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聲。沈晚畫走到窗邊,向外望去,只見一群人正圍在客棧門口的牆壁前,對著牆上指指點點,神色各異。她定睛一看,頓時面色微變,瞳孔驟然一縮。客棧的牆壁上,不知何時被人貼上了一張紙條。紙條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刺眼,上面寫著幾個血紅的大字——“外來者,滾出京都,否則死!”落款處,赫然畫著一輪殘月託著一柄斷劍,那圖案與邀請函上的印章一模一樣,透著幾分詭異和森然,讓人看了不寒而慄。墨淵舊部的標記。
沈晚畫的眼眸驟然變冷,一抹殺意從眼底一閃而過,像是千年寒冰中迸射出的冷芒,讓人膽戰心驚。看來,有人己經迫不及待想要她死了。這墨淵舊部的勢力果然遍佈各地,滲透之深,遠超她的想象,他們的手己經伸到了京都城中。她轉身,看向千山,目光中透著一絲凝重和決然,今晚註定不會太平,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