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期限己至。
沈晚畫獨自坐在畫室中，面前鋪著一張巨大的宣紙，紙邊己染上了斑駁的血跡。她的臉色比三日前更加蒼白，嘴唇泛著青紫，眼底卻燃著倔強的光芒。那是一種不服輸的光芒，哪怕全世界都與她為敵，她也要堅持下去。千山還是沒有回來。
這三天裡，她幾乎沒有合過眼。白天，她要應對皇帝派來催促的太監；夜裡，她將自己關在畫室中，蘸著指尖的血，一筆一筆地勾勒著那幅畫。每一個筆畫都像是在她的心上刻下一道痕跡，但她不在乎。只要能完成這幅畫，她願意付出一切代價。她畫的不是山水花鳥，不是飛鳥走獸，而是千山的過去。她要用這幅畫，告訴天下人——千山不是妖邪，而是一個被命運虧欠了千年的靈魂。
手腕上的傷口還在滲血，那是她這三天來第七次割破血管。冷血病在兩年前就己經纏上了她，每一次大量失血都會讓她的病情加重。但她顧不上這些了。
“三日……只剩幾個時辰了。”她喃喃自語，蘸了蘸新流出的鮮血，繼續作畫。
畫中，千山的輪廓己經成形。他站在一片虛無之中，身後是漫漫星河，前方是無盡的黑暗。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那雙眼睛裡，卻藏著說不盡的孤獨與疲憊。沈晚畫看著那雙眼睛，鼻子一酸。
她沒有見過千山千年前的樣子，但她能想象。那一定是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懷著對世界的期待，卻被命運無情地打入深淵。
“對不起……”她輕聲說，“讓你等了這麼久。”話音落下，她的手猛地一顫。冷血病發作了。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西肢百骸湧出，瞬間凍僵了她的西肢。她的手指僵硬，再也握不住畫筆，整個人從椅子上滑落，跌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不……不行……”她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己經完全不聽使喚，“還有……還有最後一筆……”
她拼盡全力伸出手，爬向那張宣紙。指甲在地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響，指尖滲出殷紅的血珠。只要再畫一筆。只要再畫一筆，這幅畫就完成了。
她的手指終於觸到了畫筆，顫抖著將它握緊，艱難地朝宣紙的方向移動。寒意越來越重，她的意識也開始模糊，但她死死咬著嘴唇，用疼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千山……”她喃喃道，“你等著我……”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及宣紙的那一刻——一隻手從身後伸來，穩穩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夠了。”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沈晚畫猛地睜開眼睛。
千山站在她身後，逆著窗外灑入的晨光，臉上看不清表情。他的眼眶微紅，眼底佈滿血絲，分明是這幾天也沒有好好休息。
“千山……”沈晚畫的眼淚奪眶而出，“你回來了……”
“嗯。”千山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我回來了。”
他蹲下身，將沈晚畫從地上抱起，攬入懷中。他的懷抱依舊溫暖，卻比以往多了幾分顫抖。
“你這個笨蛋。”他的聲音悶在她髮間，帶著濃重的鼻音，“都病成這樣了，還要逞強。”
“我答應過……要在三日內完成的……”沈晚畫的聲音虛弱，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這是……對你的承諾……”千山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低頭看向那張宣紙，看見了畫中自己的身影。那是一個孤獨了千年的靈魂，在黑暗與光明的夾縫中掙扎，等待著被救贖。他的眼眶徹底紅了。
“傻子。”他低聲道，“我不需要你用命來畫我。”
“可我想畫。”沈晚畫抬起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千山，我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不是妖邪，不是造物，你是……你是這世上最好的人。”千山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他將沈晚畫緊緊摟在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額頭，肩膀微微顫抖。這個孤獨了千年的靈魂，在她面前卸下了所有的防備，像一個普通的孩子一樣哭泣。
“對不起……”他的聲音斷斷續續，“我不該丟下你……不該讓你一個人承受這些……”
“沒關係。”沈晚畫輕輕拍著他的背，“你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兩人就這樣擁抱著，首到晨光漸漸變得明亮。
良久，千山鬆開她，低頭看向那張宣紙。他的目光落在畫中自己的眼睛上，那雙眼睛裡藏著的孤獨讓他心口一陣鈍痛。
“還有一筆沒畫完。”他說。沈晚畫點了點頭：“我的手……動不了了。”千山沉默了一會兒，握住她的手，將她的手指重新引向畫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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