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街道上，茶館酒肆裡，三五成群的百姓議論紛紛。御賜姻緣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不到半日便傳遍了整座城池。
“聽說了嗎？那個從外地來的女畫師，被皇上親賜婚約了！”
“什麼女畫師，人家可是沈家最後的血脈，據說一手血畫技藝出神入化。”
“可我聽說她的夫君……是個畫妖啊！”
茶盞磕碰的聲音裡，說話的人壓低了嗓音，眼神閃爍，“妖和人成親，這事兒怎麼琢磨怎麼邪門。”
此時，議論的焦點人物沈晚畫正坐在回住處的馬車裡。她懷裡揣著那枚御賜姻緣佩，冰涼的觸感透過薄衫滲入肌膚，帶來一陣異樣的寒意。
千山坐在她對面，一隻手搭在車窗邊沿，指節修長如玉。馬車的顛簸讓他眉心微微蹙起，目光卻始終落在沈晚畫身上。
“在想什麼？”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沈晚畫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車廂內光線昏暗，只有從簾縫漏進的幾縷日光，在她臉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在想……這東西。”她攤開手掌，那枚金鑲玉的令牌靜靜躺在掌心，上面刻著一條盤旋的龍紋，“你說，皇上為什麼突然賜婚？”
千山的眼眸微微眯起，眸底深處有暗芒流轉。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將她冰涼的指尖攏進掌心。
“不管為什麼。”他的聲音淡淡的，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賜婚的事，是我當著所有人的面求來的。”
沈晚畫愣了一下，隨即彎起嘴角。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絲難得的柔軟，“我知道。”
她記得那天在繪心閣大殿，千山當著皇帝和滿朝文武的面，以妖神之姿降臨，卻只說了一句話：“她是我的夫君。”
那一刻，她的心臟狠狠跳了幾下。
馬車驟然停下，車伕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到了。”
千山率先下車，卻在落地的一瞬間僵住了身形。沈晚畫跟著下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瞳孔驟然收縮。
住處的門口，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有百姓，有書生，還有不少衣著體面的中年人，更有幾道鬼祟的身影在人群邊緣徘徊，眼神閃爍如狐。
“來了來了！就是他們！”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那個畫妖長什麼樣！”
“聽說他長得比女人還美，是不是真的？”
喧譁聲如潮水般湧來。沈晚畫只覺得耳膜嗡嗡作響，眼前人影晃動，各種氣味混雜在一起，嗆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千山一把攬住她的肩膀，將她護在身後。他的眼神掃過人群，所過之處，喧鬧聲陡然靜了幾分。
那道目光太冷了，冷得像是從九幽深淵裡爬出來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卻又不捨得離開，遠遠地繼續觀望。
“進去。”千山壓低聲音，攬著沈晚畫快步往裡走。
宅門在他們身後轟然關閉，將那些探究的、貪婪的、好奇的目光隔絕在外。沈晚畫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比想象的還要瘋狂。”她苦笑一聲。
千山鬆開她，轉身往裡走。他走得不快，步伐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緊繃感，像是一張拉滿的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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