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江山畫骨情》第209章 謠言如刀京都寒(1)

作者:初夏小布丁·1個月前

千山靠在窗邊,一動不動。晨光從窗欞縫隙裡漏進來,落在他蒼白的臉上,卻照不進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案上的茶盞邊沿,動作機械而重複。

沈晚畫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這幾日她己經察覺到千山的不對勁——那個蒙面人留下的那句話像一根刺,扎進了千山心裡,拔不出來。

“你在想什麼?”她開口問。

千山終於動了動,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在想,他說得對。墨淵造了我,這是事實。我以為我活了一千年就是我自己,可到頭來,我不過是個……造物。”

沈晚畫沒有急著反駁。她太瞭解這種感覺了——從小被當作“沈家最後的希望”,被畫技、被責任壓著走,每當有人說“沈家畫師就該如何如何”的時候,她也會問自己:我到底是誰?

“你是人還是造物,跟我有什麼關係?”沈晚畫突然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不管你是墨淵造的,還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對我來說都一樣。你是千山。這就夠了。”

千山怔怔地看著她,沉默了很久,最終慢慢鬆了口氣。那個蒙面人的話還在耳邊迴響,可沈晚畫那幾句不著調的話,卻把那股堵著的東西松動了一點。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可就在這時,突然察覺到一股異樣的氣息——不是殺氣,是流言。普通人感知不到這種無形的波動,但他能。那是一種瀰漫在整條街、整片城區裡的惡意,像冬天的寒風,無孔不入。他快步出門。

往日這條街上人來人往,小販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可今天,沈晚畫剛走到巷口就感覺到了不對勁——路上的行人看見她竟然紛紛繞道走,遠遠地指著她竊竊私語。“就是她,沈家那個……”、“什麼妖女……”最後幾個字被刻意壓低了,但沈晚畫還是聽得清清楚楚。她停下腳步,看向那幾個正在議論的婦人。那些婦人見她停下,反而不說了,但眼神里的鄙夷和恐懼毫不掩飾。有個膽大的年輕婦人竟然朝她吐了口唾沫:“呸!妖女!滾出京都去!”

沈晚畫沒動。她慢慢掃視了一圈周圍,發現不只是這幾個婦人,整條街的人都在看她。那些目光裡有好奇、有恐懼、有厭惡、有幸災樂禍,唯獨沒有她預想中的那種無視。她成了整條街的焦點,所有人都在等著看她的反應。

一個尖銳的聲音從人群后面傳來,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幾個穿著畫派服飾的中年人氣勢洶洶地走過來。為首那個沈晚畫認得,是京都某畫坊的老闆,姓孫,以前見她畫出好作品時巴巴地湊過來套近乎,還請她吃過酒,說什麼“沈姑娘將來必定名動天下”。現在,這位孫老闆臉上哪還有半分從前的殷勤,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義憤填膺,活像是他本人被妖女禍害過似的。

“沈晚畫!”孫老闆大喝一聲,“你還有臉在街上走?”“孫老闆,有何指教?”“指教?我是替京都的百姓問一句——你那個畫妖,是不是真的靠吸人精氣活命的?你那血契,是不是用邪術蠱惑無辜之人的?”

此言一齣,周圍的人群頓時炸了鍋。“我早就說過,那畫妖看著就不對勁!”、“沈家以前多正經的畫師,怎麼出了這麼個妖孽……”七嘴八舌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湧過來,每一句都帶著惡意。

沈晚畫聽得清清楚楚——什麼“妖女”、什麼“邪術”、什麼“禍害旁人”,一個比一個難聽。她想起一年前剛來京都的時候,那時候這些人不也是這樣圍著她嗎?只不過那時候說的是“天才”、“神乎其技”。人心怎麼變得這樣快?

孫老闆見她不說話,以為自己佔了上風,更加得意:“怎麼,不說話了?心虛了吧?我告訴你沈晚畫,識相的就趕緊把那畫妖交出來,再自請離開京都,否則——”“否則什麼?”沈晚畫打斷他。孫老闆一愣。

“你口口聲聲說我是妖女,說千山是邪物,說血契是邪術,那你倒是拿出證據來啊。誰親眼見過千山害人了?誰被血契禍害了?”孫老闆張了張嘴,一時說不出話來。

“說不出證據就敢當街誣陷,孫老闆好大的威風。”沈晚畫往前走了一步,“我記得去年你還請我喝過酒,求我給你畫幅山水圖掛在正堂充門面,怎麼今年就不記得自己說過什麼了?”

人群裡有人憋不住笑出聲來。孫老闆臉色漲紅:“你、你少跟我扯這些沒用的!我那是以前不知道你的底細——”“全京都都知道了?”沈晚畫嗤笑一聲,“那全京都都知道禁畫的事嗎?都知道宮裡那幫人的陰謀嗎?都知道有人在背後造謠生事想把沈家連根拔起嗎?”

孫老闆被問得啞口無言。沈晚畫轉向周圍的人群:“你們聽好了,我沈晚畫行得正坐得端,從沒害過任何人。我那血契是用來畫畫的,不是用來害人的。誰要是不信,儘管來找我比劃比劃,看看是我沈晚畫的畫厲害,還是你們的嘴厲害。”

說完,她徑首往前走去。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沒人敢攔她。

孫老闆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旁邊有人扯了扯他的袖子小聲說:“孫哥,咱們就這麼讓她走了?”“不走怎麼辦?她說的沒錯,咱們確實沒證據。這事兒本來就是……咳咳,先回去吧。”一群人灰溜溜地散了。

沈晚畫一路走到畫材鋪子,路上遇到的所有人都對她指指點點,但沒有一個人敢當著她的面說什麼。等她買完筆墨往回走的時候,遠遠地看見千山站在巷口等她。

千山臉色鐵青。沈晚畫問:“都聽說了?”千山點頭。“你打算怎麼辦?”“殺了那個孫老闆。還有那幾個嚼舌根的婦人。”“不行。你一動手,就坐實了他們的話。畫妖害人、邪術蠱惑——你想讓他們說中?”千山咬著牙不說話。

“千山,我今天才明白一件事。”沈晚畫叫他的名字,“京都這地方,比宮裡還可怕。宮裡的人壞在明處,他們想要什麼你看得見。可京都這些人……昨天還在追捧你,今天就能踩你入泥。他們不在乎真相,只在乎自己能不能站在道德高地上。所以我不能被動挨打。他們想讓我滾出京都,想讓我身敗名裂,想讓沈家徹底消失——我偏不。”

“你打算怎麼做?”

沈晚畫嘴角微微上揚:“天香閣還記得嗎?”

千山當然記得。那是他們來京都後第一次公開作畫的地方,也是在那裡,沈晚畫畫出了那幅讓整個京都為之瘋狂的《千里江山圖》。

“我要在天香閣再畫一次。當著所有人的面。”

千山皺起眉頭:“你確定?現在那些謠言正是最兇的時候——”“會怎樣?把我趕出去?”沈晚畫冷笑,“天香閣不是那些畫派的產業。再說了,我又不是去求他們,我是去畫畫。誰有本事,誰的作品說話。”“萬一有人鬧事呢?”“那正好。”沈晚畫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讓他們鬧,鬧得越大越好。等他們親眼看見千山站在我身邊卻什麼都沒做,等他們看見我畫畫的時候沒有用任何邪術,等他們看見我筆下的山水比他們任何人都畫得好——謠言不攻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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