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星子稀疏。
沈晚畫靠在千山懷中，方才那張畫像的墨香還未散盡。那墨香淡雅清幽，沁入鼻端讓她心神安寧。她微微閉著眼，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溫熱，那熱度隔著單薄的衣料傳遞過來，驅散了夜風中殘存的涼意。她享受這難得的寧靜，整個世界都靜止了。
千山的手指輕輕穿過她的髮絲，動作輕柔得如同撫摸一件稀世珍寶。他垂眸看著懷中的人兒，眼底是千年寒冰融盡後的柔情，那份柔軟讓他整個人都變得溫和起來。方才那一整天的相處，是他這千年來最快樂的時光。陽光穿過窗欞灑落的時候，他鋪開宣紙，提筆為她畫像，沒有動用一絲妖力，只憑著一個畫師對愛人的深情。每一筆落下，都是他壓抑了千年的愛意。
然而這份寧靜，來得太短暫了。
就在她即將沉入夢鄉的剎那，千山的手指猛地一僵。那輕微的停頓像是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打破了所有的美好。
沈晚畫立刻察覺到了他的異樣，抬頭看到他的眉頭緊鎖，瞳孔中流轉著詭異的墨色光芒，那光芒越來越濃。
“千山？”她輕聲喚道，伸手觸碰他的臉頰，卻發現他的皮膚冰涼得不正常。
千山沒有立刻回答。他抬頭望向遠方，那裡是京都的方向，夜空下隱約可見層層疊疊的宮殿輪廓。他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好像感知到了什麼極其危險的事物。
“怎麼了？”沈晚畫撐起身子，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卻只看到一片漆黑。
“墨淵的殘魂。”千山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緊張，“有人在皇宮動手了。”
話音剛落，遠處的天空驟然變色。
原本稀薄的雲層不知何時瘋狂聚攏起來，將月光遮得嚴嚴實實。下一瞬，一道暗紅色的光芒從京都方向沖天而起，像是一柄染血的利劍劃破夜空，將半邊天幕染成觸目驚心的血色。那光芒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首首地刺入蒼穹深處。
那光芒中夾雜著濃烈的怨氣和妖氣，即便隔著數十里的距離，沈晚畫也能感受到那股力量的猙獰與恐怖。那不是普通的氣息，而是讓人從骨子裡感到戰慄的邪惡，有無數冤魂在那光芒中哀嚎哭泣。
“有人在強行喚醒墨淵的殘魂。”千山的眼眸徹底變成了濃重的墨色，周身妖氣翻湧如潮，“而且是用血祭之術。這種做法會加速殘魂的覺醒速度，一旦讓他徹底甦醒——”
他沒有說完，但沈晚畫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會怎麼樣？”她追問。
千山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千年之前，畫骨夫人用盡畢生修為才將他的妖魂封印。如今他的殘魂雖然虛弱，但若被人為喚醒，吸收足夠的血氣和怨念，便能重新凝聚魂魄。到那時……”
“到那時會怎樣？”
“到那時，只怕整個大周都無人能制衡他。”千山的聲音低沉，“他會重新召集舊部，將千年前的浩劫重演。千里江山化為焦土，億萬生靈成為他的食糧。”
沈晚畫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起自己在畫境中見到的那些景象——曾經繁花似錦的山河變成了死寂的焦土，天空永遠籠罩著血色的陰霾，空氣中瀰漫著腐朽和死亡的氣息。無數冤魂在廢墟上哀嚎，他們的哭聲迴盪在天地之間，讓人毛骨悚然。那不是幻覺，而是千年前真實發生過的浩劫，是畫骨夫人拼儘性命才阻止的悲劇。那一幕幕慘烈的畫面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讓她的心久久無法平靜。
而現在，竟然有人在試圖讓這一切重演。
“我們得回去。”她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聲音裡帶著急切。
千山看著她，眼神複雜。
“晚畫，現在回京都，意味著首接捲入這場風波的中心。”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憂慮，“趙恆的鎮妖司、李崇道的宰相府、甚至皇宮裡的那位，都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疑之人。你跟我回去，等於把自己推上風口浪尖。”
沈晚畫迎上他的目光，沒有躲閃。
“你覺得我是怕事的人嗎？”
千山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他的眼眸深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擔憂、不捨、還有一絲無奈。他太瞭解她了，知道她的倔強，知道她不會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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