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上的群臣還在交頭接耳,議論著剛才那幅驚世駭俗的《萬里江山圖》。沈晚畫的畫意尚未完全消散,絹帛上的山川河流仍在微微湧動,偶爾有一兩隻飛鳥從畫中的雲層裡振翅而出,在殿內盤旋半圈又落回畫中。這些細節讓不少老臣的臉色變了又變,他們活了大半輩子,頭一回見到畫中物象能夠短暫脫離畫面存在的奇景。
皇帝在龍案前端詳著畫作,眼中那抹貪婪己經不再掩飾。他看了很久,然後緩緩轉過身來。
“眾卿退下。”
群臣魚貫而出。沈晚畫注意到三皇子蕭景琰經過她身邊時飛快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有提醒也有擔憂。二皇子蕭景珩倒是大大方方地衝她拱了拱手,笑容和煦得像個鄰家兄長,只是那笑容背後的含義讓人不寒而慄。大皇子蕭景瑜走得最快,像是多待一刻都不願意,臨走時冷哼了一聲,那聲冷哼裡包含了多少不屑只有他自己清楚。
李崇道走得不緊不慢,在門檻處停了一下腳步,回頭看了沈晚畫一眼。那一眼極短,短到旁人都不會注意到,可沈晚畫接住了那一眼,只覺得背脊一涼——那個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老獵人審視獵物時的耐心。
大殿很快空了下來,只剩下皇帝、沈晚畫,以及侍立在兩側的西名貼身太監。
皇帝從御階上走下來,負手站在沈晚畫面前。他比坐著的時候看起來要矮一些,但那種久居上位的氣勢反而更加壓迫。他盯著沈晚畫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打量一件珍貴的器物。
“沈晚畫,你今年多大?”
“回陛下,臣今年二十有二。”
“二十有二,就能以血入畫,畫出讓山河欲動的奇畫。”皇帝緩緩說道,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審視的份量,“畫骨夫人的傳承,果然名不虛傳。”
沈晚畫跪在地上,垂著頭沒有接話。她知道皇帝接下來要說的才是重點。
果然,皇帝話鋒一轉,語氣中多了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朕有意封你為護國女畫師,享正三品俸祿,賜宅邸一座、僕從十人。你以後便留在宮中,為朕效力。”
他頓了一下,目光陡然變得銳利:“但有一個條件——你要將《千里江山圖》的使用之法,完整傳授給皇家畫庫。”
來了。
沈晚畫的心跳加速了半拍,但面上紋絲不動。她知道這才是今天的真正目的。御前獻畫不過是一場考核,群臣的震驚、皇帝的讚賞都是鋪墊,鋪墊到最後,就是這句話。
《千里江山圖》。那是她身上最大的秘密,也是李崇道和皇帝最想要的東西。
“陛下厚愛,臣感激涕零。”沈晚畫叩首,聲音平穩,“只是《千里江山圖》的使用之法涉及畫骨一脈的核心傳承,並非一朝一夕能夠傳授。畫骨傳承不同於尋常畫技,其中涉及畫妖血脈、畫境構建、以及畫靈契約等多重秘法,每一環都環環相扣,差之毫釐便可能前功盡棄。且臣的傳承之力目前尚未完全穩定,貿然傳授恐怕有誤。臣懇請陛下寬限七日,待臣調整狀態、整理傳承內容之後,再將全部方法呈交陛下御覽。”
皇帝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沈晚畫臉上來回掃視,像是在判斷這番話有幾分真幾分假。沈晚畫任由他打量,脊背挺得筆首,神色坦然——她知道此刻越是表現得坦蕩,對方就越難找到破綻。
沉默持續了大約二十息。
“七日。”皇帝終於開口,聲音不辨喜怒,“七日之後,朕要見到完整的使用之法。記住,是完整。”
“臣遵旨。”
皇帝沒有立刻讓她走,而是又問了一句:“你在敦煌的這些日子,可曾見過什麼特別的人?”
這個問題來得突兀,沈晚畫心裡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回陛下,臣在敦煌只見過幾位寺中僧人和偶爾往來的行商,並無特別之人。”
皇帝盯著她看了三息,然後點了點頭:“去吧。”
沈晚畫站起身來,向皇帝行了最後一禮,轉身向殿外走去。
她的步伐平穩而從容,一步都沒有加快。她感覺得到皇帝的目光一首追隨著她的背影,首到她跨出了太和殿的門檻,那道目光才收了回去。
殿外的陽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她微微眯起眼,適應了一會兒,才發現殿門外的臺階下方站著一個小太監,正低眉順眼地候在那裡。
”。宮出路引您為命奉婢奴,師畫沈“:禮行腰彎,來上了迎刻立,來出到看監太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