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合,敦煌城中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
沈晚畫坐在客棧的窗前,手中捏著那張神秘紙條,指尖微微發顫。紙條上的字跡潦草而急促,只有六個字——“皇家畫庫有詐”。她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試圖從筆畫的走勢中辨認出書寫者的身份,可那墨跡既不像宮中太監慣用的館閣體,也不像邊關將士的粗獷筆鋒,倒像是某個受過良好教育卻又刻意偽裝的人寫下的。墨色濃淡不均,起筆處力道極重,收筆時卻倉促得很,寫字的人顯然極為緊張。
“在想什麼?”千山端著兩碗熱粥走過來,將一碗擱在她面前。他剛才出去打探訊息,回來後便看到她對著紙條出神的樣子,心中己經猜到了幾分。
沈晚畫將紙條遞給他:“你看這個。”
千山接過紙條,眉頭微微皺起。他沉默了片刻,將紙條放在桌上,用茶碗壓住:“這紙條是從哪裡來的?”
“一個小廝塞進門縫的,連臉都沒讓我看清。”沈晚畫揉了揉太陽穴,“皇家畫庫有詐……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千山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目光在街道上掃了一圈。暮色中幾個行人匆匆走過,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切看起來都很平靜,但他總覺得這平靜下面暗流湧動。自從御前獻畫之後,京中的氣氛就一首在變,像是暴風雨來臨前那種悶得令人喘不過氣的低氣壓。
“先吃飯。”他說,“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沈晚畫點了點頭,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小米粥,熬得濃稠,帶著一股淡淡的甜香。可她卻嘗不出什麼味道,心思全在那六個字上。皇家畫庫……畫骨夫人的傳承中確實提到過,千年前的皇家畫庫中封存著大量上古畫作,其中不乏被封印的妖畫。畫骨夫人曾說,那些妖畫是世間最危險的存在,因為它們沒有意識,沒有理智,只有無窮無盡的吞噬慾望。
如果李崇道的手伸進了畫庫……
她的思緒被打斷了。
門外傳來一陣叩門聲,節奏不急不緩,帶著某種從容不迫的意味。三下,停頓,又兩下。那節奏有一種奇怪的韻律感,像是在告訴門內的人:來者不慌,你也不必慌。
千山的手立刻按上了腰間的劍柄。
“誰?”
“深夜叨擾,還望海涵。”門外的聲音溫潤平和,帶著一種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從容,“李某李某崇道,特來拜訪沈姑娘。”
沈晚畫的粥碗差點從手中滑落。
李崇道。當朝宰相。那個掌控著半個朝堂的權臣,那個她母親在信中反覆提及的名字,那個與沈家滅門慘案有著千絲萬縷聯絡的人——竟然親自來了,而且是在深夜,只帶著兩個隨從。
千山看了她一眼,低聲說:“我去開門。”
“不。”沈晚畫放下碗,深吸一口氣,“我來。”
她站起身,走到門前,伸手拉開門栓。
門開了。
站在門外的是一個五十餘歲的中年男子。他穿著一件深紫色官袍,腰間佩著一枚羊脂白玉,面容儒雅清癯,頜下三縷長鬚修剪得整整齊齊。如果只看外表,這分明是個飽讀詩書的文人雅士,走在街上怕是會有不少姑娘紅著臉偷偷瞧他。可當沈晚畫對上他的目光時,一股寒意從腳底首衝頭頂。
那雙眼睛太冷了。不是冰冷,不是冷漠,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冷,像是深潭中潛伏的毒蛇注視獵物時的眼神——平靜、耐心、胸有成竹。
“沈姑娘。”李崇道微微頷首,唇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冒昧登門,還請勿怪。”
沈晚畫沒有回禮。她的手按在門框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李相深夜來訪,不知有何貴幹?”
“哈哈。”李崇道輕笑一聲,目光從她臉上移開,打量了一眼房間,“不請我進去坐坐?”
“這裡不方便。”
李崇道並不在意她的態度。他向前邁了一步,聲音壓低了少許:“畫骨夫人的嫡傳後人,沈家最後的血脈——沈晚畫姑娘,你覺得我們還需要在外面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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