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畫站在原地沒有動。千山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右手始終沒有離開劍柄。李崇道看了千山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神色。
“好俊的功夫。”李崇道評價了一句，隨即收回目光，“沈姑娘，我今晚來，不是來跟你為敵的。恰恰相反，我是來談一筆買賣的。”
“買賣？”
“不錯。”李崇道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從容得像是在自家府邸待客，“畫骨夫人留下了許多秘術，這些秘術如今都在你身上。我需要其中一些……特定的東西。作為交換，我保你一生榮華富貴。你可以擁有自己的畫院，收徒授業，名揚天下。這天下畫師，誰不夢想著這樣的光景？”
他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奇異的說服力。
沈晚畫沉默地聽著。她注意到李崇道說到“特定的東西”時，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那是一種貪婪，被厚厚的偽裝壓在底下，但依然洩露出了一絲。他要的不是普通的畫術——他要的是畫骨夫人傳承中關於封印術的部分。墨淵的封印……李崇道想要的，是開啟墨淵封印的方法。
“還有，”李崇道話鋒一轉，聲音忽然變得柔和，“我知道你母親在哪裡。”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精準地刺入了沈晚畫最柔軟的地方。她的身體僵了一瞬。
千山在旁邊感覺到她的異樣，輕聲叫了一句：“沈晚畫。”
“……你說什麼？”沈晚畫的聲音有些發緊。
李崇道滿意地點了點頭。“你母親還活著。她被關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衣食無憂。只要你願意合作，我保證你們母女團聚。想想看，你找了這麼久，不就是為了找到她嗎？”
沈晚畫閉上了眼睛。
她的心跳在劇烈加速。母親還活著？這是真的還是又一個陷阱？她想起母親信中的話——“有些事，必須由我親自去做”——母親是自己選擇離開的，為什麼會被“關”在什麼地方？
但她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可能性讓她動搖了。哪怕只有一瞬。那一瞬裡，她看到了母親的臉，看到了母親衝她笑的樣子，看到了那雙溫暖的手……
千山看穿了她的掙扎。他向前邁出半步，聲音低沉而堅定：“李相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但沈家的人，不跟殺害沈家滿門的兇手合作。”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那一瞬的動搖。
沈晚畫睜開眼，目光變得清明而鋒利。她看著李崇道，一字一頓地說：“他說得對。李相，你手上沾著沈家的血，不管你說什麼做什麼，這個事實改變不了。你想從畫骨夫人的傳承中得到的東西——我一個字都不會告訴你。”
李崇道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甚至沒有生氣，只是笑了笑，那笑容溫和得令人毛骨悚然。他站起身，整了整袍袖，目光在沈晚畫臉上停留了片刻。
“沈姑娘果然是畫骨夫人的後人，脾氣一模一樣。”他輕聲說，語氣中甚至帶著一絲懷念，“當年我也是這樣勸過她的，她的回答和你一模一樣。你母親的骨頭硬，你的骨頭也硬。可你要知道，骨頭太硬的人，往往活不長。”
他轉身向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說：“三天。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後皇家畫展，你會親眼看到——沒有我的庇護，你在這京城寸步難行。到那時候，你會主動來找我的。”
門被輕輕帶上。腳步聲漸行漸遠，消失在夜色中。
沈晚畫站在原地，雙手緊緊攥著拳頭，指甲幾乎嵌入掌心。她的眼眶有些發熱，但沒有眼淚。她不允許自己在這個時候流淚。
千山走到她身邊，低聲說：“別聽他的。”
“我知道。”沈晚畫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只是……”她沒有說下去。
千山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他身上有妖氣。”
沈晚畫猛地抬頭。
“極微弱，幾乎察覺不到。”千山的眉頭緊鎖，“但我聞到了——他在修煉邪術。那氣息很古怪，不像是妖物附體，倒像是他主動吸收了某種邪力的結果。”
沈晚畫的後背一陣發涼。傳承記憶中，畫骨夫人曾提到過——千年前，也有權臣試圖利用墨淵的力量，最終走火入魔，變成了不人不妖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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