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的密室裡，三張紙條並排擺在案上，每張紙條背後都是一條千頭萬緒的線索。沈晚畫在畫骨夫人遺信中讀到的三種材料——天蠶絲、鳳血墨、龍鱗紙——此刻己經從傳說變成了可以追蹤的目標。
太子的情報網在昨夜全速運轉，趙恆的鎮妖司同步啟動暗線調查，再加上陳伯年從古籍中翻出的零散記載，三條線索在短短一天之內初現端倪。
陳伯年將一杯熱茶推到沈晚畫面前，自己先坐了下來。他年過五旬，鬢角微霜，但目光依然銳利，作為太子府的首席幕僚，他博聞強識的名聲不是虛的——整個京都的文人圈子裡，找不到第二個人能在一天之內從三千卷藏書裡拎出關於鳳棲梧後裔的有效記載。
“先說天蠶絲。”陳伯年展開第一張紙條，上面畫著崑崙山的粗略地圖，“崑崙山巔確實有天蠶的傳說。據《山海異錄》記載，天蠶棲息在海拔萬丈的冰峰之上，以萬年玄冰為食，吐出的絲比尋常蠶絲堅韌百倍，卻柔軟如水。千年前，畫骨夫人便是用天蠶絲完成了界壁修補圖的第一筆。”
趙恆接過話頭：“但問題是，崑崙山巔常年冰封，氣溫足以凍裂鐵器。而且據我父親當年北巡時的見聞，天蠶棲息處附近有一隻上古靈獸盤踞，具體是什麼靈獸他沒有說清楚，只留下“不可近”三個字。”
千山靠在牆邊，雙臂抱胸。他的臉色比昨天更蒼白了一些——妖丹再生尚未完成，體力遠未恢復到鼎盛時期，但他仍然堅持參加這場議事。“天蠶絲我去取。”千山說。
沈晚畫轉頭看他，目光裡帶著明顯的不贊同。千山的身體狀況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妖丹再生期間，他的身體處於一種極不穩定的狀態，時而妖力充沛，時而虛弱得連普通人都不如。讓他去崑崙山巔面對上古靈獸，風險太大。
千山讀懂了她的眼神：“你體力還沒完全恢復，趙恆要留下來幫太子穩固朝局，陳伯年不能離開京都。剩下的只有我。”他的邏輯無懈可擊。沈晚畫抿了抿唇，沒有反駁。
“天蠶絲歸你。”她最終說，“但帶上鎮妖司的精銳，遇到靈獸不要硬拼，以取得蠶絲為第一目標。”趙恆抱拳：“我安排西個高手隨行。”千山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微微發顫的手——妖丹再生的副作用還沒有完全消退，但他不打算告訴任何人。
陳伯年展開第二張紙條，語氣比剛才沉了幾分：“再說鳳血墨。鳳棲梧這個名字在古籍中的記載遠比天蠶複雜。天蠶只是一種靈獸，而鳳棲梧是一個族群。
遠古時代，鳳棲梧一族是天地間最接近神的存在，它們的血脈中封存著涅槃之力，血液可以熔金鍊鐵，更能製成一種獨特的墨——鳳血墨。
千年前，皇家曾從鳳棲梧後人身上取血制墨，那個被取血的後人後來入了宮，成為了太祖時期的妃嬪。也就是說，鳳棲梧的血脈在皇家後宮中延續了下來。”
沈晚畫的眼睛微微一亮：“這麼說，現在的宮中還有鳳棲梧的後人？”
陳伯年搖頭又點頭：“血脈延續是確定的，但要找到具體是誰需要查宮中的妃嬪名錄。鳳棲梧後人有一個特徵——她們的血液呈淡金色，體溫比常人高出幾分，且天生具有某種吸引靈物的體質。這種體質在宮中不會隱藏太久，一定有人注意到過。”
沈晚畫沉思片刻。宮中的事，太子出面最方便。她看向太子，太子己經領會了她的意思。“我今晚就查。”太子的語氣乾脆，“後宮妃嬪的名錄和體檢記錄都在太醫院存檔，我調得到。”
陳伯年展開第三張紙條時，表情變得微妙。龍鱗紙的線索是三條中最模糊的——海底龍宮遺址只是傳說中的存在，從未有人真正找到過它的確切位置。
古籍中對龍宮的記載互相矛盾，有人說在東海深處萬丈之下，有人說龍宮並不固定位置，而是隨洋流漂移。“唯一可以確認的是，龍宮遺址中有龍族靈力殘留。
”陳伯年斟酌著用詞，“龍族靈力有一個特性——它會與畫力產生共振。如果你的畫術足夠強，站在海邊向海中施放畫力，龍宮若有回應，海水會出現異象。”
“分頭行動。”沈晚畫做出決斷，“趙恆去崑崙取天蠶絲，我去宮中尋鳳棲梧後人，千山去東海。”
千山抬起頭，金色的瞳孔在燭光下閃了一閃。東海萬丈之下尋找龍宮遺址，這不是尋常人能承受的任務。但他沒有猶豫，只是問了一個問題：“你一個人去宮中，安全嗎？”
沈晚畫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彎：“我們的靈魂己經融合了，不管在哪裡都在一起。”
千山仍然不放心。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碎片，遞到沈晚畫手中。碎片呈暗金色，表面流動著若有若無的光芒，觸手溫熱。“妖丹碎片。再生雖然不完整，但碎片仍有保護之力。遇到危險，它能替你擋一次致命攻擊。”
沈晚畫握緊碎片，感受到裡面蘊含的力量——那是千山千年修為的精華，是他最珍貴的東西。她想說不用，但千山的眼神不容拒絕。
“別丟了。”他別過臉去，耳尖微微發紅。沈晚畫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湧起一股暖意——這個人明明己經虛弱得連站都站不穩，卻還是把最珍貴的東西留給了她。
太子在一旁清了清嗓子：“我先去查後宮名錄。陳伯年，你幫我把崑崙那邊的路線整理出來，趙恆明天一早就出發。”陳伯年應了一聲，與太子一同起身離開密室。
沈晚畫將妖丹碎片貼身收好，走到密室門口，回頭看了千山一眼。燭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畫。“小心。”她說。千山嗯了一聲，沒多說。
夜色漸深，宮道上燈火闌珊，遠處的更樓傳來二更的鼓聲。沈晚畫一邊走一邊在腦中整理著己知的所有資訊——畫骨夫人的遺信、畫中仙的來歷、三種材料的線索、還有那封信末尾被血跡覆蓋的未完成之語。
太子的效率比她預想的更快，不到兩個時辰，一份詳細的後宮妃嬪名錄便送到了沈晚畫手上。太子親自用硃筆圈出了三個名字——這三人的體檢記錄中都有一條特殊的備註：“體溫偏高，血色異於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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