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頭上,北京城總算暖和過來了。
聯防隊這活兒,說出去挺唬人,治安巡邏,配合公安,抓壞人。可實際上呢?天天就是走來走去,從這條衚衕走到那條衚衕,再從那條衚衕走回來。林易幹了大半個月,最大的收穫不是抓了幾個毛賊,而是把這片兒的衚衕摸得門兒清,哪條衚衕通哪兒、哪家的狗愛叫、心裡全有了數。
當然,也碰上過真事兒。打架的,抓了。兩口子動刀的,勸了。死人,上禮拜東西那邊出了個事兒,他跟董建國趕到的時候人己經涼透了,白布一蓋,抬走了。劉大剛說正常的,哪個月都要死兩個。
那天晚上輪到林易和董建國值夜班。
兩條衚衕,來回轉了三趟。董建國己經開始打哈欠了。
“林哥,今兒晚上也太消停了,要不咱們去鼓樓那邊轉一圈?那邊有賣餛飩的,我請客。”
林易沒理他。他的腳步忽然停了。
帽兒衚衕深處,一盞路燈底下,一個人影晃了一下。走得很快,低著頭,肩膀微微縮著,像是怕被人認出來。
賈東旭。
林易眯起眼,往牆根陰影裡退了半步,順手把董建國也拽了過來。董建國還沒反應過來,被拉了個趔趄,剛要張嘴,林易一隻手豎在唇邊。
那人影走到帽兒衚衕中段一座小西合院門口,腳步沒停,抬手在門上敲了三下,兩長一短。門從裡面開了條縫,他閃身鑽了進去,門又合上了,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林哥,那是誰啊?你認識?”
“賈東旭。”林易把聲音壓得很低,“我們院的,軋鋼廠車間幹活的。”
“大半夜的,跑這兒來幹嘛?”
林易沒接話。他腦子裡正在飛速翻他看過的那幾十本西合院同人小說——賈東旭這人在原著裡是什麼設定來著?正兒八經的軋鋼廠工人,秦淮茹的男人,棒梗他爹,在原著裡是個短命鬼,後來工傷死了,秦淮茹才守了寡,才纏上了傻柱。可有些同人小說裡補了他的背景——這人不老實。工資二十七塊五,一分不往家裡拿,吃喝嫖賭樣樣沾,秦寡婦那“絕世白蓮花”的人設,有一半是被他逼出來的。
這小西合院,半夜三更,兩長一短的暗號,偷偷摸摸往裡鑽。
賭場。
“建國,這個院子不對勁。”林易拍了拍董建國的肩膀,“你在這等我,我摸過去看看。”
董建國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林哥你幹嘛去?一個人進去太危險了!要不咱們先回所裡叫人。”
“叫人?”林易回頭看了他一眼,“萬一裡面沒事呢?大半夜把劉隊從床上薅起來,結果人家就是幾個朋友在家喝酒,到時候你捱罵還是我捱罵?你別動,在這等我。”
董建國張了張嘴,他想說萬一有事呢,你沒槍就一根棍子的,一個人進去不是送死?但他看見林易的眼神就知道說了也白說。
林易貼著牆根摸到了西合院側牆底下。飛簷走壁這技能他練了不止一回了,腳下一蹬,整個人輕飄飄地上了牆,無聲無息,連塊牆皮都沒蹭掉。他伏在牆頭上,往院子裡一看。
堂屋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但從邊角的縫隙裡透出光來。院裡沒人把守,全都在屋裡,七八個人,圍著一張大方桌,桌上堆著錢,碼得亂七八糟,少說好幾百。一個光頭漢子坐在莊家位上,正嘩嘩地洗牌。旁邊站著兩個膀大腰圓的,胳膊抱在胸前,一看就是看場子的。
賈東旭坐在桌子右邊,臉被煤油燈照得蠟黃,額頭上全是汗,手裡攥著幾張票子,正猶豫往哪兒押。
林易無聲無息地從牆上滑下來,原路摸回董建國藏身的牆角。
“建國,裡面是個賭場。”林易的聲線壓得極低,一字一頓,“至少七八個人,桌上現金不少,可能有看場子的。你現在就跑回所裡叫人,快。我在這兒盯著,他們要是散了,我給你留記號。”
“林哥你別自己上啊!”
“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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