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劉大剛就帶著局裡技術科的人來了，折騰到日上三竿才算完。
“林易。”
劉大剛從院裡走出來，衝他招了招手。林易拍了拍董建國的肩膀，跟著劉大剛往衚衕深處走了幾步。
劉大剛點了根菸，吸了一口。煙霧在上午的光線裡慢慢散開，他眯著眼看了林易一會兒。
“那個賈東旭，你認識？”
“一個院的。住中院，軋鋼廠車間的。”
“他交代了不少。”劉大剛彈了彈菸灰，“那個場子開了有小半年了。他不是頭一回去，輸了有小兩百，還欠了莊家八十多塊的債。”
林易沒說話。
“按規矩，聚眾賭博抓現行，拘留十五天，罰款五十。人今天下午送拘留所。”劉大剛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從兜裡掏出一張單據，“罰款通知單你帶回去，交給他家裡。他不是有老婆孩子嗎？讓家裡知道。”
“我送去？”
“你住一個院，順路。”劉大剛把單子塞到他手裡，又看了他一眼，“昨晚的事所長知道了，所長說會跟你們街道辦反映。”
“多謝劉隊。”
“別謝我，你自己掙的。”劉大剛擺了擺手，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對了，讓董建國回去睡覺，他那倆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林易把罰款通知單疊好揣進兜裡，靠在電線杆上站了片刻。
賈東旭拘留十五天，罰款五十。五十塊什麼概念？他林易一個月工資十八塊，賈東旭在軋鋼廠一個月才二十七塊五。這筆錢，夠賈家五口人活兩個月的。
他把那張單子又掏出來看了一眼。白紙黑字，蓋著交道口派出所的紅印。就這麼一張紙，今天之內就能讓整個西合院炸了鍋。
他猜得一點沒錯。
還沒走到西合院門口，就聽見裡面的哭嚎聲穿透院牆，字字句句砸在衚衕裡，整條巷子都聽得真真兒的。
“我的兒啊，他們憑什麼抓你啊，你冤枉啊！”
林易推開院門，一腳邁進去。
中院地上，賈張氏西仰八叉地癱在那兒，兩條腿蹬著地，披頭散髮，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那嗓門又尖又亮，震得槐樹上的麻雀都飛了個乾淨。
全院的老少爺們都出來了，圍了一圈。
賈張氏坐在地上，兩條腿蹬著地，披頭散髮，臉上糊得跟花貓似的。她一手拍著地，一手揪著自己胸口的衣襟，哭一聲嚎一聲，節奏都不帶亂的：“東旭啊，媽對不住你啊，你在裡頭受苦啊，媽在外頭活不成啊！”
閻埠貴站在人群最外圈，脖子伸得老長，嘴裡嘖嘖有聲。劉海忠扶著腰站在自家門口，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傻柱杵在自家門框邊上，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嘴抿得死緊，什麼也不說，眼睛卻一首往秦淮茹那邊瞟。秦淮茹站在賈張氏旁邊，懷裡抱著小當，頭低著，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只看見抱著孩子的那雙手攥得指節發白，棒梗還在樂。
易中海蹲在賈張氏面前，正在勸。
“老嫂子，你先起來。哭也解決不了問題，東旭這個事兒，現在最要緊的是想辦法把人弄出來。”
“弄出來？怎麼弄？”賈張氏猛地抬起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手指頭照著易中海的鼻子尖就戳了過去，“你是院裡一大爺！你就這麼看著他們抓我兒子？你倒是去說句話啊！”
易中海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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