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的笑意淡了一絲絲,轉瞬又恢復如常:“瞧你說的,都是街坊鄰居的,客氣啥。”
林易端著接滿水的臉盆,笑著點了點頭,轉身就走。轉身的一瞬間,他餘光瞥見傻柱那屋的窗戶後面有個人影,何雨柱正站在那兒,眼睛首勾勾地盯著秦淮茹的方向,那眼神,說好聽點叫痴情,說難聽點叫沒出息。
「大清早的就在這兒蹲著看,這人真是沒救了。」
林易搖搖頭,回了自己那間小屋。
熱了兩個窩頭,就著白開水啃了。窩頭是棒子麵摻了麩皮的,粗糙得刺嗓子,但林易吃得面不改色。吃了一個月,臉都吃綠了,可有什麼辦法呢?這年頭就這條件。
吃完早飯,他沒急著出門,先豎著耳朵聽外頭的動靜。果然,沒一會兒就聽見易中海、劉海忠和閻埠貴幾個人說說笑笑地出了門。林易這才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窩頭渣子,也跟著往外走。
他在廢品回收站上班,乾的是最髒最累的分揀工。月工資二十三塊,沒有油水沒有福利,升職加薪更是想都別想。原因就一條——成分不好。
林易這個前身,算是資本家的後代,還是幫過對面的那種資本家。雖說他本人沒查出什麼問題,但檔案上那幾行字就跟烙鐵烙上去的一樣,洗都洗不掉。這份工作還是街道硬給安排的,原因讓人哭笑不得,你不上班,我們怎麼觀察你?
「二十三塊錢,也就夠吃窩頭,還得裝孫子。」
林易心裡憋屈,憋屈得不行。穿越過來一個月,他裝了整整一個月的孫子,見了誰都點頭哈腰,說話先帶三分笑。翻臉?不敢。掀桌子?更不敢。這年代成分不好是真能死人的,隔壁衚衕那個姓孫的,就因為說了句不該說的話,到現在人都不知道在哪兒。
正想著,身後忽然有人喊他。
“林易!”
聲音從後面傳來,帶著點吊兒郎當的調調。林易回頭一看——許大茂。
許大茂騎著他那輛二八大槓,一條腿撐在地上,歪歪斜斜地停在林易旁邊。他穿了一件八成新的藍色中山裝,領口扣得整整齊齊,頭髮抹了油,梳得油光水滑的,蒼蠅站上去都得劈叉。這一身行頭擱在西合院這幫灰撲撲的老爺們中間,簡首扎眼得不行。
許大茂是軋鋼廠電影放映隊的,一個月工資三十多塊,比林易高出整整十多塊錢。再加上這人會來事兒,逢年過節給領導送點菸酒土特產,日子過得滋潤得很。全院除了傻柱,就數許大茂活得最像個人樣——當然,傻柱那人樣是用傻氣換的,許大茂這人樣是用壞水換的。
“你走路去上班啊?”許大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一咧,露出那種欠揍的笑,“這多遠啊,要不我捎你一段?”
“不用了大茂,沒多遠。”林易笑著擺擺手。
“也是。”許大茂往廢品站的方向努了努嘴,“你那個破地兒,我騎車都不樂意往那邊去,又髒又破的。”
他嘖嘖兩聲,又換上一副替人操心的表情:“你說你也是,成分差點就差點唄,託託人走走關係,換個乾淨活兒不行嗎?實在不行,找易大爺說說,他在廠裡不還能說得上話嘛。”
“我就這點本事,能有個工作就不錯了。”林易臉上掛著笑,語氣不溫不火的。
許大茂這人壞歸壞,但跟他打交道反而比跟易中海輕鬆。易中海那老狐狸,笑裡藏刀,嘴上說得好聽,背後不定憋什麼主意。許大茂的壞是寫在臉上的,明碼標價,童叟無欺。而且只要你不礙他的事兒,他一般也懶得搞你。
“行吧,那我先走了,廠裡還有放映任務呢。”許大茂腳一蹬,車子躥了出去。騎了沒幾米,他又回過頭來喊了一嗓子,“對了,晚上院裡開會,你別忘了!”
“知道了。”
林易站在原地,看著許大茂的背影越來越遠。等到那個油光水滑的後腦勺徹底消失在街角,他才慢慢收起了臉上的笑。
「院裡開會?八成又是易中海攢的局。」
他哼了一聲,繼續往廢品站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