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品回收站的大門還是那股味兒，鏽鐵皮混著黴紙箱，太陽一曬，酸不拉幾的。
“老王頭，早啊。”林易朝門房揚了揚下巴。
老王頭從報紙後面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小林啊，早。”說完又縮回後頭去了，活像一尊長了眉毛的土豆。
林易也不在意。這老頭一年到頭說的話攏共沒幾句，但做飯的手藝還行，起碼窩頭不夾生。
剛走到庫房門口，一個人影杵在那兒。
趙德柱。
回收站的最高領導，管著七個人的官兒。什麼級別林易到現在也沒搞明白，但不妨礙他搞清楚一件事，這人手裡攥著他的工資。
“小林，今天把所有紙質品整理一下，明天要運走。”趙德柱揹著手，語氣跟吩咐自家下人似的。
“好的，領導。”林易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心裡己經把趙家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
「又他媽只有我一個人幹。」
回收站攏共七個人：西個蹬三輪車走街串巷收廢品的，整天在外面跑，面都見不著幾次；看門的老王頭，除了看門就是做飯；登記的李大媽，名字都不知道，只管坐在那兒拿個本子記記記；還有這位趙大領導，主要負責站著看。
真正幹分揀活的，就林易一個。
分揀雜工。說好聽叫分揀，說難聽就是把垃圾堆裡的東西一件一件挑出來分類。紙的歸紙，鐵的歸鐵，玻璃碴子歸玻璃碴子。夏天蒼蠅嗡嗡叫，冬天凍得手指頭跟胡蘿蔔似的，一個月二十三塊錢。
成分不好，就這待遇。
林易扎進紙品堆裡，開始了一天的苦力活。舊報紙、破書本、糊了油漬的包裝紙，什麼玩意兒都有。他一邊分揀一邊拿眼睛掃，指望能翻出本能看的書來。
一本都沒有。
全是什麼語錄、宣傳冊、還有不知道哪個單位報廢的賬本，密密麻麻的數字看得人眼睛疼。
「別人穿越到廢品站，隨便翻翻就是明代孤本、清代字畫。我呢？連本《水滸傳》都翻不出來，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中午飯是老王頭做的。窩頭兩個，大白菜一碗，白水煮的，鹽都沒放夠。三個人——林易、老王頭、李大媽——圍著一張三條腿的桌子，各自對著自己的碗，誰也不說話。趙德柱不在，人家領導有去處，不跟他們這幫人湊合。
林易嚼著白菜幫子，脆生生的，一股土腥味。
“老王頭，這白菜哪兒買的？”
“東頭菜站，二分錢一斤。”
“還行。”
“嗯。”
對話結束。
下午西點，日頭偏西，趙德柱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走了。林易拍了拍滿身的灰，跟老王頭打了個招呼，晃晃悠悠往回走。
路上沒什麼人。偶爾過去一輛腳踏車，叮鈴鈴響兩聲。街邊的槐樹葉子蔫頭耷腦的，看著也累了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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