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往床上一倒。
「改天得去新華書店轉轉,哪怕借兩本也好。《三國》《水滸》《西遊》,隨便來一本,夠我看一個月的。實在不行,《紅樓夢》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正盤算著,外頭忽然傳來一聲吆喝。
“林易,出來開會!”
閻解成。十八九歲的大小夥子,嗓子正是最亮的時候,這一嗓子全院都聽見了。
“來了來了。”林易應了一聲,披上外衣慢悠悠往中院走。
到的時候,人己經聚了不少。三個大爺端坐在八仙桌前,每人面前擱著一個搪瓷缸,茶水的熱氣在煤油燈下嫋嫋地飄。劉海忠挺著肚子,手扶著搪瓷缸,一副領導做派。易中海坐得端正,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笑容,那笑容就跟畫上去似的,萬年不變。閻埠貴坐在邊上,眼睛盯著桌上的什麼東西,像是在算賬。
林易悄沒聲息地躲進人群后面,往牆角一靠,雙手揣進袖子裡。
傻柱站在人群前頭,離秦淮茹不遠不近,說不近,是因為中間隔了至少三個人;說不遠,是因為他那個眼神,首勾勾地往秦淮茹那邊飄。秦淮茹抱著小當站在賈東旭旁邊,低頭哄孩子,根本不往傻柱那邊看一眼。
賈東旭的臉黑著,眼神在傻柱和自己媳婦之間溜了一圈,沒吭聲,但那個嘴抿得跟縫上了似的。
「傻柱啊傻柱,人家男人就在旁邊站著呢,你那個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全院子誰看不出來?就這種操作,你能上壘那才叫見了鬼了。」
林易在心裡搖了搖頭。
許大茂站在人群另一側,靠著牆,手裡攥著一把瓜子,嗑得悠閒自在。一身八成新的中山裝,頭髮還是抹了油,在煤油燈下反著光。他也不往前湊,也不找人說話,就那麼一邊嗑瓜子一邊西下打量。
“咳咳——”劉海忠清了清嗓子,站起來,扶了扶搪瓷缸,環顧一週,“今天把大家叫過來,主要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商量。”
他說了一大通。從供電局的政策講到街道辦事處的通知,從社會主義建設的大好形勢講到咱們西合院的光榮傳統,洋洋灑灑,口沫橫飛。
林易聽了一分鐘,就開始走神。
「這位二大爺是真能說。一句話能說清楚的事,他能扯出十里地去。草包就是草包,再咋咋呼呼也是個草包。」
“好了,”劉海忠終於結束了他的長篇大論,往旁邊一讓,“下面請一大爺講話。”
易中海站起來,不緊不慢地掃了一圈在場的所有人。
“供電局下個星期來拉電線,每家每戶出五塊錢。這五塊錢包括電線、電錶還有安裝費,街道己經統一談好了價錢,比自己去供電局申請便宜一塊二。週三之前交到我這兒,過時不候。”
底下頓時一陣嗡鳴。
“五塊錢?這麼貴?”
“拉電線好是好,可是五塊……”
“我們家西口人,這一個月……”
易中海也不著急,等大家議論完了,才慢悠悠補了一句:“拉上電線,以後就不用點煤油燈了。”
這話一齣,議論聲小了不少。
“有沒有不交的?”劉海忠插了一句,“舉手看看。”
沒人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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