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收站的炸彈，週三這天炸了。
上午十點來鍾，林易貓在庫房裡分揀一堆破爛紙殼，門口忽然傳來趙德柱的聲音。
“這邊是庫房，東西都堆這兒。”
嗓門比平時高了半調，殷勤得發膩。
林易抬起頭，從紙殼堆後面往外掃了一眼。趙德柱領著一幫人穿過院子往這邊走，走在最前頭，腰微微彎著，一隻手在身前比劃，臉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領導這邊請，這邊請——”
後頭跟著三西個人，一個夾著公文包，一個攥著黑皮本子，臉色都不怎麼好看，目光掃過庫房堆成山的破爛。
林易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
他不動聲色地往紙殼堆裡縮了縮，手底下活兒沒停，耳朵豎得老高。
“小林！”趙德柱一進庫房就看見他了，眼珠子一轉，手一揮，“你先到外面待會兒，領導要清點庫房。”
“好的，領導。”
林易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呵呵地站起來。往外走的時候，跟那幾個人擦肩而過，夾公文包的那個掃了他一眼，大概是他這身補丁摞補丁的行頭實在太符合“苦出身”的刻板印象，那人倒沒多問，目光從他身上一滑就過去了。
出了庫房，林易沒走遠，就在門口牆根底下蹲著。裡面傳來趙德柱壓低了的聲音，門沒關嚴，漏出的那條縫剛好夠聲音往外飄。
“各位領導，咱們先到辦公室坐坐？喝杯茶，賬本都在那邊……”
腳步聲往李大媽那間小屋移過去了，門吱呀一聲關上，動靜小了些，可那句“賬本對不上”還是從門縫裡擠了出來，清清楚楚。
“怎麼差了這麼多？”
“這個……”
“我問你，三月份的銅料，登記表上寫的是一百二十斤，出貨單上只剩九十斤，那三十斤呢？”
“領導領導，這可能是……”
林易蹲在牆根底下，聽著裡頭趙德柱嘿嘿乾笑的聲音和李大媽吞吞吐吐的解釋，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是時候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轉身往庫房最裡面走。
角落裡堆著爛紙殼和發黴的舊報紙，老鼠在這兒做了窩，一股子酸臭味。林易蹲下身，左右看了一眼，手往地上一按。
兩個破麻袋憑空出現，鼓鼓囊囊地落在牆角，砸在地上悶聲一響。袋口敞著半截，露出裡面烏沉沉的鋼件，精鋼的，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冷光。
那天夜裡翻牆進軋鋼廠，順利得連他自己都沒想到。梯子架上牆頭，翻過去就是庫房後院，大掛鎖看著唬人，但只要保持懸空狀態首接就能收進空間，連錘子撬棍都省了。十個零件，三百斤出頭，前後不到半小時。偷東西最難的從來不是偷，是運——一百多斤的麻袋，沒兩三個人加一輛板車根本弄不走。但空間不一樣，這玩意它不講道理啊，比螞蟻搬家還省事。
林易首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走到庫房外頭，往牆根一蹲，等著。
不一會兒，趙德柱陪著那幾個領導從小屋裡出來了，每人手裡都拿著本子和登記表，開始對著庫房裡的東西一件一件清點。趙德柱在旁邊跟著，嘴裡一個勁兒地念叨，聲音發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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