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面無表情地跟他對視了一眼，心裡冷笑了一聲。什麼意思？意思就是讓你解釋解釋，一個收廢品的庫房裡，為什麼會有軋鋼廠的報廢零件。你能解釋得了，算你本事。解釋不了，那就讓上面的人慢慢幫你解釋。
接下來的事快得跟推多米諾骨牌似的。
上面來的人首接把庫房封了，電話打到所裡，下午就來了三個警察，一個一個問話，所有進出單據全部調走。林易注意到趙德柱整個人都不對了，臉上的血色一層一層往下褪，褪到最後嘴唇都白了，站在那兒跟篩糠似的抖，攥著登記表的那隻手抖得紙都在嘩嘩響。
他看林易的時候，嘴張了張，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
當天傍晚，回收站七個人，一個不落，全進了派出所。
審訊室不大，燈光亮得扎眼。林易坐在方凳上，對面兩張桌子後頭坐著兩個穿綠制服的公安，一個負責問話，一個低著頭刷刷記錄。
“叫什麼？”
“林易。”
“在回收站幹什麼的？”
“分揀雜工。”
“那兩麻袋東西什麼時候出現的？”
“不知道。”林易搖頭，“昨天下班的時候還沒有，今天上午領導來清點庫房，我才看見有。”
問話的公安跟記錄的公安對視了一眼。問話的又把頭轉過來，盯著林易的眼睛，盯了好幾秒。
“以前有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庫房裡多東西，或者少東西？”
林易沉默了一下。
“有過。”
他把聲音放輕了些，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猶豫該不該說，“有時候早上一上班，庫房角落就多出一堆破銅爛鐵，有時候又莫名其妙少一堆。我搞不清楚怎麼回事，怕出岔子，每次都彙報給趙領導。”
“趙德柱怎麼說？”
“領導說，他知道，不用我管。”林易抬起頭，看著對面的公安，目光坦坦蕩蕩，“領導這麼說，我就沒多想。”
“你還知道什麼？”
“我什麼都不知道。”
林易簡簡單單的說，“我就是個分揀的，庫房裡什麼東西歸哪兒管，全聽領導的。領導讓怎麼幹就怎麼幹，領導不讓問的就不問。您要問多餘的事兒，我真說不出。”
公安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沒再開口。他低下頭翻手裡那沓材料，翻了半天，最後往椅背上一靠，跟旁邊記錄的公安交換了一個眼神。
林易知道，他穩了。
三百斤鋼件，憑他一個人，沒車沒工具，根本不可能運進回收站。這事兒從根上就查不到他身上。更何況，趙德柱要是想把鍋甩給他，首先得解釋清楚一件事：一個成分不好的分揀雜工，偷了三百斤鋼件不往家裡藏，反而正大光明擺在庫房，當著上級領導的面問領導這是啥時候到的？
這話說出來，鬼都不信。
三天後，林易走出了派出所大門。
陽光打在臉上，暖烘烘的，舒服得他眯了眯眼。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扇鐵門，嘴角動了動，轉身大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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