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一個放出來了?”
“就我一個。”林易老老實實地點頭,“剛從派出所過來,還問了他們處理結果,趙德柱十年,李大媽三年,老王頭兩年,剩下那幾個蹬三輪的一年到八年不等。就我沒事,人家公安都說我是老實人。”
王主任靠在椅背上盯著他看了足足有三秒鐘。
林易就站在那兒,臉上掛著那個萬年不變的笑,坦坦蕩蕩的,跟沒事人似的。他知道王主任在打量他,一個掛了號的資本家後代,全回收站都進去了就他沒事,這事擱誰都得琢磨琢磨。
但他是真沒事。賬本沒碰過,鑰匙沒摸過,單據沒簽過。公安都查不出毛病,你街道辦總不能硬給我安個罪名吧?
“行。”王主任終於開口了,臉上的表情鬆了幾分,甚至還帶了點笑模樣,“不錯,沒給咱們街道辦丟臉。你是我這邊推過去的人,出了事我也得跟著吃掛落。你能幹乾淨淨出來,很好。”
林易心裡那根弦“啪”地鬆了半截。
“王主任,我今天來是想問問上班的事。”他趕緊把話頭接上,“回收站封了,也不知道還開不開。供銷社那邊我也不認識人,不知道該找誰問。這不,只能回街道辦找您拿個主意。”
他說話的時候臉上一首帶著笑,語氣也不緊不慢的,但話裡的意思明明白白,我沒飯吃了,您得管。
王主任皺了皺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回收站還能不能開,現在說不好。這個得等供銷社那邊拿意見,不是我們街道辦能定的。你先回去歇兩天,我這邊幫你去問問情況。”
歇兩天?林易心裡盤算了一下這要是歇個十天半個月,窩頭都吃不起了。
可他臉上一點都沒露出來,反而笑得更燦爛了。
“好的好的,那太麻煩您了,王主任。我就先回去等著了,有訊息您通知我一聲就行。”
“走吧走吧,有訊息會通知你的。”王主任擺了擺手,又把那份檔案拿起來了。
出了街道辦,林易慢悠悠往家走。路過菜站的時候他拐進去買了點棒子麵,又買了點白菜。數了數兜裡的票子,連剛才買菜花出去的一塊三,攏共只剩六塊了。
他攥著那幾張皺巴巴的零票在街邊站了一會兒,日頭曬得他眯起了眼。
希望快點吧。
真要斷頓了,那就不是裝孫子的事兒了。
閻埠貴端著茶缸子在門口坐著,看見他進來,抬了抬下巴:“小林,回來啦?”
“回來啦,三大爺。”林易笑著點頭。
“今天沒上班?”
“沒班上啦,回收站都封了。剛去街道辦跑了一趟,看供銷社怎麼安排呢。”
閻埠貴“哦”了一聲,又低頭喝茶去了。林易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餘光瞥見這位三大爺正在翻一本舊賬本,上面密密麻麻記的全是數字,誰家借了幾毛錢,哪天借的,還了多少,欠了多少。
回家點上煤球爐。
火苗躥起來了,從橘紅色變成藍幽幽的。林易架上小鍋,搞點白菜切吧切吧扔鍋裡,舀了兩瓢水,把窩頭碼在蒸架上。
今天不切紅腸,換成野豬肉醬。
他擰開那個小玻璃瓶的蓋子,一股濃烈的肉香味首沖鼻子,野豬肉剁碎了熬的,油汪汪的,光是聞一聞就讓人吞口水。挖一勺放白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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