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頭上，林易又站到了街道辦門口。
他在門口站了片刻，把那件補丁摞補丁的中山裝整了整，整不整都一樣，膝蓋上一個，肩膀上一個，屁股上一個，整完了還是三塊補丁。
“又來了？”
大黃牙老頭從傳達室視窗探出腦袋，眼珠子在他身上溜了一圈。
“來了，大爺。”
“王主任在呢，自己進去吧。”老頭說完又把腦袋縮回去了，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
林易穿過走廊，在王主任辦公室門口站定，抬手敲了三下。
“進來。”
推門進去，王主任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捏著支鋼筆，面前攤著份檔案。她抬頭掃了他一眼，下巴朝椅子那邊微微一揚，又低下頭繼續寫她的。
林易沒坐，就規規矩矩在桌前站著。站了足有五分鐘。
王主任把鋼筆擱下，抬起頭來。目光從他臉上那張笑臉，一路掃到肩膀上那塊補丁，再掃到膝蓋上那塊補丁，最後落在桌面那份檔案上，手指在上面敲了兩下。
“小林，你工作的事，我幫你跑了幾個地方。”
“太麻煩您了，王主任。”林易把身體往前傾了傾。
“供銷社那邊，暫時沒空缺。”
林易臉上的笑紋絲不動。這話他早猜著了。供銷社是肥差，多少人盯著呢，輪誰也輪不到一個資本家後代。
“回收站的案子還在查，供銷社的意思是等結了案再說。”王主任頓了頓，“不過我給你打過招呼了。你在回收站表現不錯，公安那邊也說你沒問題。等有位置，優先考慮你。”
“多謝王主任。”林易笑著點頭。
等有位置。這三個字他太熟了。上次說的是“回去等信兒”，這次升級了，變成“等有位置”。下次是不是該“等有緣”了？
王主任看了他一眼，像看穿了他那個笑底下藏著什麼，話鋒忽然一轉。
“不過，還有個地方要人。”
“您說。”
“交道口派出所。治安聯防隊。”
林易的笑差點沒繃住。派出所？他才從那地方出來沒幾天，門口那個公安的臉他現在還記得“怎麼又是你？又想進來住兩天？”
“不是正式編制。”王主任把檔案轉過來，推到他面前，“新成立的組織，各個單位都要出人，咱們街道辦也得派一個。你去了算街道辦臨時工，工資街道辦發。”
紅標頭檔案，抬頭印著“關於加強社會治安聯防聯控的通知”，密密麻麻好幾頁。他只來得及掃到最後一行“……請各有關單位於X月X日前將派駐人員名單報送至交道口派出所。”
“聯防隊幹什麼的？”林易抬起頭。
“巡邏。白天晚上都要巡。配合派出所公安在片區轉，維持治安，處理街坊糾紛，發現可疑人員及時上報。”
說到“可疑人員”西個字的時候，王主任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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